两人又飞了一会儿,宽阔的碧澜河随着山势,渐渐往上爬升,又渐渐变窄。
可是,凌薇看着,却觉得更加熟悉了。
尤其在经过一片连绵的高山后,这条河只剩下了三四丈宽,却变得极为清澈,加上周围青翠的山林,看得凌薇挪不开眼。
“已经进了碧山县的范围了,这条河现在叫碧源河了。”凌薇对知务道。
“哈哈!哎呦!果然是到了你的地界了,居然变成你给我介绍啦!”知务笑起来。
“哈哈!是啊!”凌薇也笑起来。
忽然,她指着下面一座小城,道,“那里就是碧山县城了,我小时候来过几次,哎……,竟然一点儿都没变啊!……”
“别看这城墙不高,以前大水围城时,城墙上可是站满了人……”
“还有……”
“……”知务听着凌薇回忆。
“那个是县衙……”
“那是车马行……”
“那是驿站,我跟我娘亲曾经住过……”凌薇的语气渐渐变得兴奋。
接下来的飞行,变成了凌薇给知务带路。
“哎!过了县城,往这边飞就是平三镇了……”
“哎呀!这里的粮食今年结得不错呀……”
“哎!你看下面那条渠的水多清亮啊,挖渠时,我还帮过忙呢……”
凌薇边飞边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给知务讲着飞过的地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知务从未见过如此的凌薇,他所知的凌薇是聪明的,是厉害的,是寡言的,完全不似今日,一直说个不停。那脸上兴奋的神情不像是个修炼多年的人,反而像是个小孩子,一个未经世事的、天真的小孩子。
两人飞着飞着,前面出现了一片房舍。
凌薇看到那片房舍,忽然就不说话了,飞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哎?凌薇,你怎么不飞了?”知务见凌薇停住了飞剑,疑惑地问。
“到了!”凌薇盯着远处的房舍,目光闪了又闪。
“哦!就是这里呀!”知务看向前面。
那些房舍一层接着一层,高低错落,组成了一个小镇。小镇四面都是农田,背靠青山,绿水环绕,环境颇为宜人。
“哎呦!这地方不错呀!”知务叹道。
“是啊!除了没有灵气,这里的环境还是很适合人们居住的。而且,看上去,似乎比我离开的时候更好了!”凌薇点点头。
下面镇子里的房舍比她走时多出了不少,而且,大都是青砖瓦房,既坚固又气派。
“咱们下去吧!”知务看向凌薇。
“好!”凌薇御剑,向下方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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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薇不想惊动镇子里的人,与知务两个落在镇外的小树林里,随后沿着小路,缓缓走进镇子。
时值正午时分,家家户户都在做饭,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重又一重的饭菜香气。
凌薇带着知务,沿着镇中的主路,朝着自己记忆中,小酒坊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酒楼、药铺、糕点铺子、铁匠铺、杂货铺……,一间接一间地走过去。
“容容,这个好吃你尝尝……”
“容容帮我收好吧!”
“我也想吃,容容给我留一口了没?”
……
每一间对于凌薇来说,几乎都有难以忘怀的回忆,走过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当走到下一家时,又冒出了新的回忆。
这些记忆让脚步变得沉重,凌薇缓步而行,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快。
记忆无限,长街终有尽头。再慢的脚步,也终有走完的时候。
两人终是穿过主街,拐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一进小巷,浓郁的酒香便飘了过来。
“就是这里了吧?”知务闻到酒香问。
“是。”凌薇点点头,看到了巷子里飘着的小酒坊的旗帜,还有旗子后,外公外婆家的大门。
她心道,等会儿找到了陶老爷的下落,一定要回去看看外公外婆。
思忖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小酒坊门口。
凌薇看着酒坊的青砖绿瓦,心下感叹,这小酒坊也变得气派多了呀!
小酒坊不讲什么规矩,凌薇掀帘子进去,见酒坊中依旧摆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子,只是,却没有人。
凌薇扬起声音问,“有人在吗?酉三大叔?”
“哎!来了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院儿响起。
没过多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挑帘从后院走了进来。
“你们……”他看到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修士装扮的陌生人,惊讶了一下,随后问,“要买酒?”
“不是。”凌薇摇摇头。
“不买酒要做什么?哎呀!我还有事,你们赶紧走吧!”刘酉三听那女子说不是来买酒的,着急地摆了摆手,就要转身走回后院。
凌薇赶紧出声叫住他,“哎!酉三大叔,您不记得我了?我是云容容啊!”
刘酉三的脚忽然顿住,猛地转回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眼睛瞪得老大,“什么?!你是……云容容?!……容容?!”
凌薇连忙点头,“是啊!我就是容容啊!我爹云伯阳,我娘是慧娘,我外公外婆……”
“哎呀!容容啊!你终于回来了!”刘酉三大叫一声,几步上前,眼睛都红了。
“酉三大叔!”凌薇见刘酉三认出了自己,脸上扬起高兴的笑容,正要说自己此行的目的,忽然被刘酉三打断了话头。
“哎?容容,你回来怎么不回你外公外婆家?反而先来我这儿?”刘酉三问。
“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找您问点儿事儿!等事情办完了,我再回去看外公外婆。”凌薇道。
“你的事儿着急吗?”刘酉三瞪着眼睛问。
凌薇被他问得一愣,摇了摇头,“不算……太急……”
“不急?不急那正好!我有件急事儿!你赶紧跟我来!”刘酉三说着,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柄舀酒的长柄酒勺,几步就走出了小酒坊的大门。
“哎?酉三叔?”凌薇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是自己此行的关键人物,不能有失,于是也跟着走出来。
“哎呦!这小酒坊的掌柜走得这么急,是要去打架吗?”知务也跟着走出来。
“不会吧!”凌薇摇摇头,她印象里的酉三大叔是个和蔼善良的人。
刘酉三走在前面,见她俩刚走出酒坊,便叫道,“快点儿啊!别磨磨蹭蹭的!再晚就来不及了!”
“啊?!”什么来不及了?凌薇心中纳闷,但还是跟着酉三大叔往前走。
眼见着刘酉三出了小酒坊的门,朝旁边一拐,便朝自己外公外婆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凌薇心中疑惑,待她也走进外公外婆家的小巷,忽然便听到几声凄惨的喊叫,“……啊!……啊……!!”
随之而来的,还有鞭子击打在地上,发出的“啪啪”声,以及一个婆子极凶狠的声音,“我叫你不好好洗菜!我叫你动作慢!”
“啊!……别打了……,我求求你……”
凌薇听到里面的哀求声,神色忽地一变,两步抢到外公外婆家的门前,猛地一抬手。
“嘭!”的一声,紧闭的院门应声而开。
院中的各种声音戛然而止。
凌薇快步冲入院中,就见一个长着满脸横肉的婆子,正手拿鞭子,扬手要打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妇人。而那老妇人滚在地上,一身布衣被打得破破烂烂,破口处依稀渗出血水来。老妇人满头白发,此时,在地上滚得发丝凌乱,血水夹杂着地上的土,糊了一脸,让人看不清楚面容。
可是,凌薇仅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是自己的外婆刘氏无疑。
“你是哪儿来的毛丫头!敢闯进我的院子!”那满脸横肉的婆子看见凌薇,立刻用鞭子指着她大声质问。
“你的院子?”凌薇扫了她一眼,一抬手。
“啊——”那婆子立刻倒飞了出去。
随后,“嘭!”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婆子瞬间没了声音。
“外婆!”凌薇快步上前,将地上倒着的老人扶起来。
老人骨瘦如柴,轻的就像一片树叶,凌薇扶着她的手不由得颤抖,连声音都跟着抖起来,“外婆……”
老人听见她的呼唤,轻轻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了凌薇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问,“你……你是……慧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