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秣马厉兵·徐庶布局(下)
“你母亲已接来濮阳,我派了十名亲卫日夜保护。非为监视,实为护佑——曹操若知你投我,必会设法挟持令堂,迫你转投。”
徐庶手一颤,茶盏险些脱手。
他猛然想起,月前离颍川时,确有陌生人打听其母去向。当时只当是流寇,如今想来...
“主公思虑周全,庶...感激不尽。”
“不必谢我。你真心助我,我自当护你周全。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徐庶看不懂的光芒:
“我知你性格。若令堂有失,你必离我而去,甚至反目成仇。这等蠢事,我吕布不会做。”
徐庶忽然问:“主公为何如此信我?就不怕我是曹操细作?”
吕布笑了:“我观人,不听其言,而观其行。你献策三件,件件针对曹操、袁术;你拟《淮南三策》,字字为我谋利。若这是细作,曹操也太舍得本钱了。”
他拍拍徐庶肩膀:“更何况,我吕布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算准。你是真才,也是真心——这就够了。”
徐庶告辞出府,走在濮阳街头。年节刚过,街市已恢复热闹。商铺开门,孩童嬉戏,巡逻士卒军容严整,见老弱过市还会主动搀扶。
“元直先生!”
徐庶回头,见张辽策马而来,到近前翻身下马:
“正要寻先生。主公命我整训骑兵,有些阵法疑难,想请教先生。”
“张将军客气。”徐庶忙还礼,“庶对军阵所知有限...”
“先生不必过谦。”张辽笑道,“那日先生论‘骑兵当如流水,避实击虚’,辽深以为然。走,营中已备薄酒,边饮边谈!”
路上,张辽忽然低声道:“先生可知,主公为何如此急着用你?”
徐庶摇头。
“因为时间不多了。”张辽目视前方,声音肃然,“曹操在整合豫州,袁术在淮南蠢蠢欲动,刘备在徐州苦撑,袁绍即将灭公孙瓒——天下大变在即。主公需在变局来临前,聚拢所有能聚之力。”
“所以先生不必顾虑资历。在主公眼里,能助他成事者,便是兄弟;不能者,便是累赘。先生是前者,故得重用——就这么简单。”
当夜,军师府灯烛长明。
徐庶伏案疾书,帛卷上字迹工整:《讨逆方略·第一篇:大义之名》。从檄文措辞到使者派遣,从舆论造势到兵力部署,巨细靡遗。
写至深夜,他推窗望月,想起日间吕布那句话——
“我吕布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算准。”
“主公...”徐庶轻声自语,“你看得准我,我亦看得准你。你非吕布,至少,非世人熟知的那个吕布。但无论你是谁,你所谋之事,所行之道,庶愿助一臂之力。”
烛火摇曳,映亮徐庶坚定的面容。
而在州府书房,吕布亦未入睡。
他面前摊开着徐庶的《淮南三策》,旁边还放着张辽的骑兵整训报告、高顺的陷阵营扩编方案、陈宫的春耕筹备文书。
炭盆里火光明灭,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徐元直...终于来了。”吕布喃喃自语,“三国顶尖谋士,不输郭嘉、荀攸。有他相助,许多事可提前布局。”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帛书上写下几个名字:陈登、鲁肃、贾诩...
“陈登在徐州,早晚是我的人;鲁肃在江东,可设法结交;贾诩...”吕布笔尖一顿,“此人毒士,用好了是利刃,用不好反伤己身。且待时机。”
写罢,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濮阳一路南移,划过谯县、寿春,最后停在建业。
“袁术称帝,是第一步;取淮南,是第二步;然后...”他手指重重按在长江北岸,“横江而立,虎视江南。”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响。
吕布吹熄蜡烛。他凭窗而立,望着濮阳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思绪翻涌。
徐庶这类大才,必须给予足够信任和权力,同时也要有制衡——所以今日擢升,他特意让张辽、高顺等旧部在场,就是要告诉他们:新人我用,但旧人不忘。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吕布轻声自语,“但也不能全无疑备。徐庶母亲在濮阳,是保障也是羁绊;张辽、高顺掌兵权,是制衡也是后盾...”
他忽然笑了笑。
这权术平衡之道,前世玩了一辈子,如今用在三国,竟也驾轻就熟。
“主公。”门外传来亲卫声音,“高顺将军求见,说新弩机试制成功了。”
吕布精神一振:“让他去校场,我即刻便到。”
披上大氅,推门而出。寒风扑面,却吹不灭心中那团火。
校场上火把通明,高顺手持一具弩机等候。见吕布到来,他上前演示:上弦、搭箭、瞄准、击发——嗡的一声,百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穿。
“好!”吕布接过弩机细看,“射程多少?力道如何?”
“较旧弩增三十步,破甲力增五成。”高顺言简意赅,“已试制五十具,陷阵营可列装。”
吕布抚摸着弩机冰冷的机身,忽然问:“仲平,你觉得徐元直如何?”
高顺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大才,可用。”
“你不介意我破格擢升他?”
“主公之令,顺唯执行。”高顺顿了顿,“且...徐军师之策,确对兖州有利。”
吕布拍拍他肩膀:“放心,陷阵营永远是你统领。徐庶谋划大局,你执掌精锐,各展所长。”
高顺抱拳:“诺。”
离开校场时,东方已露鱼肚白。
吕布回到书房,见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碗热粥。亲卫禀报:“是夫人亲手熬的,说主公操劳,当保重身体。”
他喝完粥,摊开地图开始标注:许都曹操动向,寿春袁术虚实,下邳刘备困局...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时,吕布搁下笔,眼中精光闪烁。
“196年...”他轻声自语,“袁术,你该动手了。曹操,你该迎天子了。刘备,你该绝望了。”
“而我吕布——”他起身推开窗,晨风扑面,“该出渊了。”
箭在弦上,只待惊雷。
而吕布知道,那声惊雷,不会太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