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吕布立威
公元194年秋,濮阳城外军营,午时三刻。
三千并州骑兵、五千陈留郡兵,还有临时征召的各郡县响应者,近万人挤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
队伍泾渭分明——并州军在东侧,清一色的高头大马,皮甲环刀,虽然队列松散,但个个眼神桀骜;兖州军在西侧,衣甲杂乱,兵器不一,很多人脸上还带着茫然和不安。
更远处,一些胆子大的濮阳百姓聚在栅栏外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吕布站在高台上目光所及,校场上近万人的嘈杂声竟渐渐平息。
陈宫站在台侧,手中捧着一卷新拟的军令文书。张辽按刀立于台下,身后是二十名执戟亲兵。
“都到齐了?吕布开口。
张辽上前一步:“回将军,并州旧部三千一百二十骑,实到三千零九骑。陈留郡兵五千,实到四千八百。各郡县响应者三千余,实到两千七百。”
吕布点点头,没有追究。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台沿,目光从东侧的并州军扫到西侧的兖州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一愣。
“并州的弟兄在想:跟着温侯从并州杀到洛阳,从洛阳杀到长安,诛董卓,战李傕,何等快意?如今却要在这兖州,跟这些——”他手指向西侧,“——这些连马都骑不利索的兖州兵混在一起,憋屈。”
“兖州的弟兄在想:这吕布是何许人?听说勇则勇矣,却反复无常。今日投这个,明日叛那个。跟着他,能有好下场吗?曹操大军不日即至,我们会不会被他当弃子?”
吕布停顿片刻,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中发酵。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你们都想错了。”
“我吕布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要带你们去劫掠,不是要带你们去投靠谁,更不是要拿你们的命去换我的荣华富贵。”
他声音陡然提高:
“我来兖州,是因为曹操曹孟德,为报私仇,在徐州屠戮百姓数十万!泗水为之不流!”
校场一片死寂。连栅栏外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今日他能屠徐州,明日若兖州有人触怒他,安知不会血流成河?”吕布的声音在秋风中回荡:
“陈公台、张孟卓二位兖州义士迎我,非为奉先之勇,实因兖州士民求生无门,需要一个能持刀挡在他们身前的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刀尖指天:
“此非机缘,乃责任耳!”
“自今日起,凡我军中——无论你是并州老兵,还是兖州新卒——皆需牢记三条!”
“第一,掠民者斩!”
“第二,滋事者杖!”
“第三,有功者重赏!”
三句话,如三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陈宫适时上前,展开文书,高声宣读《安民令》细则:公平买卖、免除旧赋、鸣冤有门……条条款款,清晰明了。
校场上开始出现变化。兖州军阵中,不少人抬起了头,眼中有了光彩。并州军阵里,那些桀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沉思。
“将军!”东侧阵前,一个满脸横肉的并州军校突然出声。此人姓侯,名成,字不明,是吕布旧部中的老资格,统领五百骑兵。他抱拳,语气却带着挑衅:“末将有一事不明。”
吕布目光落在他身上:“讲。”
“我军粮草不济,弟兄们饿着肚子,如何打仗?若遇百姓家有余粮,难道眼睁睁看着?”侯成说完,眼神瞟向四周,几个与他交好的并州军官微微点头。
吕布却笑了。那笑容很冷。
“侯成,你跟随我几年了?”
“自并州起,七年有余!”
“七年。”吕布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吕布这辈子最恨什么。”
侯成一怔。
“我最恨的,就是自己人欺负自己人。”吕布的声音陡然转厉,“兖州百姓不是敌人,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我们持刀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是为了劫掠他们!”
他目光扫过全场:“粮草之事,我自有安排。但谁敢动百姓一粒粮食——”
话音未落,校场入口突然传来喧哗。
“让开!我要见将军!”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卒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地。他穿着兖州军的粗布衣,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
那士卒喘息着,指着校场外:“刚、刚才……并州的几个骑兵……在城西市集抢粮……王老汉阻拦,被他们……砍伤了……”
“人呢?”吕布问。
“被……被我们弟兄围住了,但我们不敢动手……”士卒咬牙道。
“带上来。”
片刻后,五个并州骑兵被押到台前。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满身酒气,甲胄不整,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看来是争执时被抓伤的。
“将军!”络腮胡大汉见到吕布,竟不跪,反而嚷嚷,“这几个兖州泥腿子敢拦我们!老子跟着将军南征北战的时候,他们还在种地呢!”
吕布的记忆涌上——这人叫胡三,是侯成的亲信,打仗勇猛,但军纪极差。
侯成在台下冷笑,等着看吕布如何处置。
陈宫上前低声道:“将军,大战在即,不宜重惩旧部……”
“你抢了多少粮?”
“就……就两袋粟米!”胡三梗着脖子。
“伤了几个人?”
“那老东西自己撞上来的!”
吕布不再问他,转身看向那个报信的兖州士卒:“老丈伤势如何?”
“肩上一刀,深可见骨……怕是……”士卒红了眼眶。
校场上,西侧的兖州军阵开始骚动。东侧的并州军则有人起哄:“胡三好样的!”“两袋粟米而已!”
“张辽。”
“末将在!”
“按军令,掠民者如何?”
张辽一震,深吸一口气:“斩!”
一个字,如冰水浇头,校场瞬间寂静。
胡三这才慌了:“将军!将军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侯校尉!侯校尉救我!”
侯成硬着头皮上前:“将军,胡三跟随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大战在即,不如……杖责五十,戴罪立功?”
几个并州军官也纷纷附和。
吕布看都没看他们,只问张辽:“军令可曾言明‘大战在即可从轻’?”
“未曾!”
“可曾言明‘有功者可免死’?”
“未曾!”
“那还等什么?”
张辽咬牙,挥手:“拿下!”
亲兵上前按住胡三。胡三拼命挣扎,却被死死压住。另外四个从犯面如土色,跪地求饶。
“将军!”侯成单膝跪地,“末将愿以战功相抵!请饶胡三一命!”
吕布终于看向他,目光如刀:“侯成,你的战功,是你自己的。他的罪,是他自己的。今日我若饶他,明日军令便成废纸。届时人人劫掠,兖州百姓视我军如寇仇——这仗,还怎么打?”
他转身,面向全军:
“我吕布今日立誓:自我而起,凡我军中,无论何人,触犯军令者——严惩不贷!”
“今日斩胡三,不是因为他抢了两袋粟米,而是因为他伤了我军根基——民心!”
“行刑!”
刀光落下。
血溅五步。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连并州军中最桀骜的兵痞,此刻也低下了头。
吕布走回高台:“胡三跟随我多年,今日斩他,我心亦痛。但他的血不能白流——要让我们每个人都记住:我们的刀,只能对准敌人,不能对准百姓!”
“你们四个,各杖五十,革除军籍,发配屯田营劳役。若再犯,斩。”
最后,吕布看向侯成:“侯校尉。”
“末……末将在。”侯成声音发颤。
“你御下不严,罚俸三月。你可服?”
“末将……心服口服。”
处置完毕,吕布重新面对全军。
“今日起,张辽张文远为护军司马,总掌军法。高顺高中郎将为中垒校尉,整训全军。凡有违纪,无论何人,皆可上报此二人。”
“我要的是一支能保境安民的铁军,不是一群祸害百姓的匪寇!”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校场:
“曹操大军不日将至。我们是战是逃,是胜是败,不在天,不在曹,而在我们自己!”
“若我们军纪严明,百姓拥护,兖州便是铁打的江山,曹操攻不破!
新的时代,从这一刀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