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刘备的阴影·荆州暗杀
建安八年三月,襄阳。
春风吹过汉水,吹皱了城墙上的旌旗。荆州牧刘表已经卧床半月,整个襄阳城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安静中——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庞统站在城北的客栈二楼,推开窗户,望着远处刘表府邸的方向。他已经在此等候了七日,每日只做一件事:观察。
观察刘表府邸的出入人员,观察蔡瑁的布防,观察刘琦的动向,观察每一个可以收买的近侍。
“先生,刘表身边的张允已经答应。”一个黑衣男子闪身入内,压低声音,“黄金五百两,事成之后再给五百。”
庞统转身,目光平静如水:“药呢?”
“已交给张允。乌头研磨成粉,混在汤药中,无色无味,连服半月,必死无疑。即便华佗再世,也查不出端倪。”
庞统点了点头。乌头是他从益州带来的,毒性缓慢,如温水煮蛙。刘表本已病重,就算死了,也只当是病入膏肓。
“公子那边呢?”
“刘琦已按照先生吩咐,在府中训练死士,只等时机成熟,便夺襄阳。”
庞统望向窗外,汉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想起临行前刘备握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士元,此事关乎汉室兴衰,不可有失。”
汉室兴衰?庞统嘴角微微勾起。刘表拥兵十万,坐观成败,从不助汉。这样的人,死了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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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府邸,卧房。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腐朽的气息。刘表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他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八俊之一,如今却只剩一副枯骨。
“父亲,该喝药了。”刘琦端着药碗,跪在榻前,眼眶微红。
刘表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个长子,嘴唇微动:“你弟弟呢?”
“刘琮……在蔡瑁府上。”刘琦低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
刘表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蔡瑁在做什么——在拉拢蒯越、傅巽等人,准备在他死后拥立刘琮。他知道,但他管不了了。
“拿药来。”刘表费力地撑起身子。
刘琦将药碗递到父亲嘴边,一勺一勺喂下。他低头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想起庞统的话——“公子若想活命,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这药,是张允熬的。张允在刘表身边侍奉了二十年,是刘表最信任的近侍之一。刘琦不知道药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从今日起,父亲的日子不多了。
他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
“琦儿。”刘表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为父死后,你要……小心蔡瑁。”
刘琦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不会死的。”
刘表苦笑,松开手,仰面躺下。他望着帐顶,喃喃道:“我刘景升,坐镇荆州十八年,外抗曹操,内抚百姓……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沉重的呼吸声。
刘琦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碗中药汁彻底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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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州牧府。
刘备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上。诸葛亮手持羽扇,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孔明,庞统那边有消息了吗?”刘备问。
“尚未。”诸葛亮摇头,“但以士元之能,数月之内,荆州必有大变。”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我这样做,对得起景升兄吗?”
诸葛亮抬眼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主公以为,刘表若在,荆州能撑多久?”
刘备不语。
“曹操早晚南下,孙权虎视眈眈。刘表年老,二子不和,蔡瑁弄权。待曹操南下,荆州必降。”诸葛亮声音平静,“届时荆州百万生灵,尽归曹操。主公取荆州,并非为私利,而是为天下苍生。”
刘备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主公不必自责。”诸葛亮微微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刘表若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主公——至少,荆州还在汉室手中。”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传令——三万大军整装待发,只等荆州消息,即刻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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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四月初。
刘表的病情急剧恶化。他整日昏迷,偶尔醒来,也只是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蔡瑁在府中召集蒯越、傅巽密议。
“刘表活不过这几月了。”蔡瑁环顾众人,“一旦他死,我们必须立刻拥立刘琮。刘琦在城中训练死士,不可不防。”
蒯越皱眉:“刘琦毕竟是长子,若强行废长立幼,恐怕……”
“恐怕什么?”蔡瑁冷笑,“刘琦若掌荆州,你我还有活路吗?他早就恨我入骨。”
傅巽点头:“蔡将军说得对。刘琦性格刚烈,若他继位,必清算我等。不如先下手为强。”
蒯越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蔡瑁站起身:“传令各部,刘表一死,立刻封锁城门,拥立刘琮。谁敢反对,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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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夜。
刘表府邸灯火通明。张允端着一碗药,走进卧房。刘表已经昏迷了两天,气息微弱如游丝。
“大人,该喝药了。”张允轻声唤道。
刘表没有反应。
张允将药碗放在床边,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刘表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他回头看去,只见刘表眼睛半睁,嘴唇微动。
“景升……景升……”
张允凑近,终于听清——刘表在叫刘琦的字。
“公子在隔壁守着,我这就去叫。”张允转身要走,却被刘表一把抓住衣袖。
“遗嘱……”刘表的声音细如蚊蚋,“叫……叫蔡瑁、蒯越来……还有刘琦、刘琮……”
张允心中一惊,连忙点头。
半个时辰后,刘表榻前站满了人。刘琦跪在左侧,刘琮在右侧,蔡瑁、蒯越、傅巽等人列于两侧。
刘表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琦身上。
“荆州……”他嘴唇颤抖,声音断断续续,“托付……”
蔡瑁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刘表说出了一个名字——
“玄德……”
众人一愣。
刘表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似乎想说更多,但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嘴唇还在动,但谁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父亲!”刘琦扑上前去。
刘表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尚未断气。
“父亲还没死!快请医匠!”刘琦嘶声喊道。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张允悄悄退出了房间。他穿过走廊,来到后院,将一个纸条塞进墙角的砖缝里。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病危,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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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庞统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刘表府邸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夜风吹过,带来隐约的哭喊声。
“还没死……”庞统低声说,“但快了。”
他转身从书案上取出一封密信,交给黑衣人:“立刻送给刘琦。告诉他——按计划行事,但不要急。待刘表咽气那一刻,再动手。”
“还有。”庞统又取出一封信,“这封,送到成都。告诉主公,刘表命在旦夕,可准备东出了。”
黑衣人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庞统重新望向窗外。襄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盘散乱的棋子。而他,即将把这盘棋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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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诸葛亮在灯下展开庞统的密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刘表病危,遗嘱未定。蔡瑁欲立刘琮,刘琦已为我用。时机将至,请主公准备。”
诸葛亮微微一笑,提笔回信:“士元用心良苦。主公已整军三万,只待荆州有变,即刻东出。另,刘表若死,遗嘱之事,务必万无一失。”
他将信交给信使,走到窗前,望向东方。
夜空无星,阴云密布。一场风暴,正在襄阳上空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