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信都陷落·袁尚北逃
建安八年二月,信都城头,残阳如血。
袁尚扶着城墙垛口,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曹军营寨,手指深深嵌入砖缝。城下,曹军已围城整整一个月,箭楼、云梯、冲车层层叠叠,将这座冀州最后的要塞围得水泄不通。
“公子,粮尽矣。”逢纪踉跄走上城头,铠甲上满是血污,“今日已是最后一顿稀粥,明日再无粒米。”
袁尚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吕布呢?他不是答应出兵吗?”
逢纪苦笑。他早已看透了邺城那位的心思——吕布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救信都,所谓“再坚持十日”,不过是想让袁尚与曹操拼得更狠些,等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
“吕布不会来了。”逢纪低声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曹操损兵折将,袁谭与曹反目,而他一兵未损,白得河间、安平。”
袁尚一拳砸在垛口上,砖石碎裂。他恨曹操,恨袁谭,更恨那个在邺城冷眼旁观的吕布。可恨有何用?城破在即,他连恨的资格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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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曹军大营,曹操正与司马懿对弈。
“主公,信都旦夕可下。”司马懿落下一子,“吕布已撤回张郃,不再佯攻。看来他打定主意坐观成败。”
曹操捏着棋子,目光深邃:“贾诩这是要让孤与袁氏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司马懿淡淡道,“主公取信都后,可留兵驻守,主力回师许都。吕布若敢北上,曹仁便攻兖州;若按兵不动,主公便可从容经营河北。”
曹操笑了,笑容中带着三分寒意:“传令辛毗,今夜三更,打开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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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时分,信都东门突然大开。
辛毗率三百亲兵占据城门,举火为号。曹军如潮水般涌入,夏侯惇一马当先,长枪所指,袁军守卒纷纷溃散。
袁尚从睡梦中惊醒,披甲提剑冲出府邸,只见满城火光,杀声震天。
“公子快走!”逢纪牵来战马,“曹操已破城,再迟就来不及了!”
“走?往哪走?”袁尚双目赤红,“父亲基业,毁于我手,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去并州!”逢纪死死拽住缰绳,“二公子在并州尚有兵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袁尚咬牙翻身上马,回首望着这座他仅守了半年的城池,眼中滴下血泪。
城北,三百残兵护着袁尚杀出一条血路,向北狂奔。身后,信都的烽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逢纪没有跟上。他留在城头,带着最后五百死士,为袁尚断后。
城门口,夏侯惇的骑兵蜂拥而入。逢纪横刀立马,身后五百残兵举起长矛。
“袁氏养士二十年,今日正是报效之时!”逢纪嘶声高喊,“杀——”
五百人迎着数万曹军冲去。没有阵型,没有后路,只有赴死的决心。
逢纪连斩七人,终被乱矛戳穿胸膛。他倒在南门台阶上,望着北方,嘴唇微动:“公子……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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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曹操策马入城。
信都的街道上跪满了降卒,夏侯惇正在清点战利品。袁谭从城南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曹公果然信人!”袁谭拱手,“信都既下,谭愿与公平分冀州,各取...”
话音未落,夏侯惇的长枪已架在他颈间。
袁谭脸色煞白:“曹公这是何意?”
曹操勒马停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本初之土,岂可轻让?”
“可...可是辛毗说...”
“辛毗是孤的臣子,他说什么,自然是孤让他说的。”曹操微微一笑,“袁公子若愿归降,孤可保你性命无忧。若不愿...”
他挥了挥手,夏侯惇的枪锋又近了一寸。
袁谭额头冷汗涔涔,终于跪倒在地:“谭...愿降。”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传令,留夏侯惇率两万兵马守信都,收降卒一万五千。其余诸将,随孤班师。”
司马懿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吕布那边...”
“让他在邺城看着。”曹操望向西南方向,目光如刀,“孤倒要看看,没了袁尚这颗棋子,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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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刺史府。
吕布正与贾诩对饮,张郃的军报刚刚送到。
“信都陷落,袁尚北逃并州。”贾诩展开军报,语气平静,“逢纪战死,袁谭被曹操囚禁,冀州北部尽归曹贼。”
吕布放下酒杯,眉头微皱:“先生不是说,曹操与袁谭必有一战吗?怎么成了曹操独吞?”
贾诩微微一笑:“主公且慢,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邺城的位置:“曹操虽得信都,但邺城仍在我手。他新占之地,南有邺城威胁,北有袁尚残余,东有袁谭旧部未附。看似得利,实则四面受敌。”
“袁谭旧部?”
“渤海郡尚有袁谭部将数万兵马,听闻袁谭被囚,岂能甘心?”贾诩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主公可遣使招抚,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得渤海、河间之地。”
吕布眼睛亮了:“先生的意思是...”
“信都丢了,未必是坏事。”贾诩斟满酒杯,“袁尚在并州,必不甘心。袁谭旧部在渤海,必怀怨望。曹操得了一大堆麻烦,而我们,只需遣使招抚,便可收两郡之地。”
他举起酒杯:“主公,该给袁尚写封信了。”
吕布一怔:“写信?”
“对。”贾诩微笑,“告诉他,只要他愿意让出河间北部,吕某愿出兵助他收复冀州。袁尚现在走投无路,必定答应。待他让出地盘,曹操在冀州的根基便只剩信都一城。届时主公北可取信都,南可攻许都,进退自如。”
吕布哈哈大笑,举杯与贾诩一碰:“先生真乃毒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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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吕布遣使入并州,与袁尚密约。袁尚果然应允,以河间北部换取吕布支持。
同时,吕布另遣使赴渤海郡,联络袁谭旧部。当地豪强见袁谭被囚、曹操鞭长莫及,纷纷归附吕布。
不出一月,吕布不费一兵一卒,尽收河间北部、安平南部、渤海郡西部,势力大涨。
消息传到许都,曹操摔了茶杯:“贾诩!又是贾诩!”
司马懿却神色平静:“主公不必动怒。吕布不战而收三郡,看似得利,实则与袁尚结盟。袁尚虽败,终为后患。待主公平定幽州,再南下取邺城,吕布必首尾难顾。”
曹操渐渐平复:“仲达说得对。传令——加紧训练新军,来年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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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太守府。
吕布站在地图前,目光从邺城移向信都,又从信都移向蓟城。
陈宫走进来:“主公,河间北部、安平南部、渤海西部已全部接收。新增五县之地,百姓三万余户。”
“兵力呢?”
“张郃军无损撤回。总兵力仍是十五万。”
吕布点点头:“曹操虽退,不会甘心。来年必再攻冀州。”
“主公有何打算?”
吕布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等袁谭旧部与曹操内斗,等袁尚在并州站稳脚跟,等曹操按捺不住再次北进。”
“然后呢?”
“然后——”吕布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豫州,“孤亲率大军,直取许都。”
陈宫一怔:“不先取信都?”
“信都是死地。”吕布淡淡道,“曹操守信都,便要分兵两线——西有关中马腾,南有我军威胁,东有袁谭旧部。看似得利,实则处处受制。”
他转身望向窗外,远处漳水波光粼粼:“这天下,终究是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