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律法初立(上)
律法初立
(195年九月)
秋风掠过濮阳城头的“吕”字大旗,发出猎猎声响。
州府正堂内,朱元璋——如今的吕布——正坐在主位,翻阅着一卷竹简。堂下,陈宫、张辽、高顺等人分列两侧,州府属吏往来呈报文书,一派政务繁忙却井然有序的景象。
“主公,这是九月各郡县呈报的田亩清册。”一名文吏躬身递上简牍。
吕布接过,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经过半年屯田,兖州荒田复耕已近四成,秋粮有望增收三成。他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冤枉啊——温侯为小民做主啊!”
击鼓声伴随着苍老的哭喊,穿透了州府的肃静。堂内众人俱是一怔。
吕布抬眼:“何人鸣冤?”
门卫匆匆入内禀报:“是一名老农,自称来自濮阳城东三十里的李家村,状告军士抢掠。”
“带进来。”吕布放下竹简,声音平静。
不多时,一名衣衫褴褛、满面风霜的老者被搀扶入堂。他一见堂上端坐的吕布,便扑通跪倒,以头叩地:“温侯!小民李三,世代在李家村耕种,昨日傍晚,一队骑兵闯入村中,抢走我家仅有的三石粟米、两头羊,还打伤了我儿!求温侯做主啊!”
老者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他老泪纵横,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破布:“这是那些军士遗落的腰牌!”
张辽上前接过腰牌,只看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他转身将腰牌呈给吕布,低声道:“主公,是并州旧部,魏续将军麾下的骑卒。”
堂内气氛骤然凝滞。
陈宫眉头紧皱,张辽面沉如水,高顺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手已按在了剑柄上。几名兖州本地出身的属吏互相交换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看吧,吕布旧部终究是匪性难改。
吕布摩挲着腰牌上的纹路。这是一块并州骑兵特有的铜牌,边缘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明太祖实录里的记载。——洪武初年,明军北伐途中,也曾有将士劫掠百姓。那时他是如何处置的?
杖责八十,枭首示众。无论功劳多大,触犯军律者,杀无赦。
再睁开眼时,吕布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文远。”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为之一静,“持此腰牌,去魏续营中,将昨日轮值的所有骑卒带来。半个时辰内,我要见到人。”
“诺!”张辽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陈宫上前一步,欲言又止:“主公,此事或可……”
“公台不必多言。”吕布抬手打断,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既立《兖州军律》,便当法不阿贵,令行禁止。今日若是百姓欺军,我自当严惩;今日是军士掠民,亦当依律处置。”
他看向跪地的老农,语气稍缓:“李老丈,你先起来。此事我必给你一个交代。来人,取座,上茶。”
老农愣愣地被扶起,坐在一旁木凳上,手里捧着热茶,仍是瑟瑟发抖。他偷眼看向堂上的吕布,只见那位以勇武闻名天下的温侯,此刻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不到两刻钟,府门外马蹄声急。
张辽当先入内,身后跟着魏续,以及十余名被缚双手的骑卒。魏续脸色铁青,入堂便单膝跪地:“主公!末将治军不严,请主公责罚!”
吕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骑卒身上:“昨日申时,何人去过李家村?”
骑卒中一人抬起头,满脸不服:“主公!是末将带人去的!但那老农胡说,我等只是借粮,何曾抢掠?更未伤人!”
“借粮?”吕布缓缓起身,走下主位,来到那骑卒面前,“借粮需深夜持刀入村?借粮需打伤户主之子?借粮——”他猛地抓起骑卒右手,那手上还缠着染血的布条,“——会留下这般血迹?”
骑卒脸色一变。
吕布松开手,转向老农:“李老丈,你且认认,可是此人?”
老农颤巍巍站起,仔细辨认片刻,用力点头:“是他!就是他带人闯进我家,我儿阻拦,被他用刀柄砸破了头!”
“你胡说!”骑卒急道,“分明是你儿先动手!”
“够了。”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走回主位,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那是半月前刚刚颁布的《兖州军律》。他展开简牍,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个人,缓缓念道:
“《军律》第三条:凡军士无故入民宅者,杖三十;持械恐吓者,杖五十;劫掠民财者,杖八十,革除军籍,赃物十倍赔偿;伤人者,加杖二十,视伤势轻重另判。”
念罢,他合上竹简,看向那骑卒:“你等深夜持刀入村,抢粮掠畜,伤人见血。依律,当杖一百,革除军籍,十倍赔偿,伤者医药另计。可服?”
骑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魏续猛地叩首:“主公!王虎是并州旧部,跟随主公多年,濮阳之战曾斩曹军什长三人,有功啊!求主公看在他往日功劳,从轻发落!”
“从轻?”吕布看向魏续,眼神锐利如刀,“魏将军,若今日抢的是你家,伤的是你子,你可愿‘从轻’?”
魏续噎住。
吕布站起身,声音响彻大堂:“昔日我等漂泊,或有无可奈何之时。但今日,我等是兖州之军,受兖州百姓供奉,当保境安民,而非祸害乡里!若因是旧部、因有战功便可违法乱纪,那这《军律》立来何用?兖州百姓又如何信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日我若徇私,明日便会有十起、百起掠民之事!长此以往,我军与盗匪何异?兖州百姓又凭什么支持我等,在此乱世中立足?”
堂内鸦雀无声。几名兖州属吏眼中已泛起泪光。
吕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魏续治军不严,罚俸三月,杖二十。主犯王虎,依律杖一百,革除军籍,赔偿李家粟米三十石、羊二十头、钱五千,另付医药费。其余从犯,各杖八十,赔偿五倍。所有杖刑,今日午时在城南校场公开执行。”
“主公!”魏续还要再求。
“拖下去!”吕布厉声喝道。
卫兵上前,将面如死灰的王虎等人押出大堂。魏续颓然跪地,重重叩首后,踉跄起身跟随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