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这才看向老农李三，语气温和下来：“李老丈，赔偿之物，州府会派人送至你村。你儿伤势，可持我手令去城中医馆诊治，费用由州府承担。”

　　老农早已泪流满面，扑通又跪：“温侯明断！温侯明断啊！小民……小民代李家村三百口人，谢温侯大恩！”

　　他磕了三个响头，被搀扶着离去时，仍是一步三回头，望向堂上那道身影的眼神，已满是敬服。

　　堂内重归寂静。

　　陈宫长叹一声，上前拱手：“主公今日所为，虽伤旧部之情，却得万民之心。宫……佩服。”

　　张辽也沉声道：“主公执法如山，文远必约束部众，绝不再犯。”

　　高顺只说了两个字：“该当。”

　　吕布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案几。他知道，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遍兖州——温侯为了一介老农，严惩自己的并州旧部，不惜杖责将领。这消息会比任何政令都更有说服力。

　　“公台。”他忽然开口，“将今日之事详录，连同《军律》条文，抄送各郡县，张贴于城门、市集。再拟一道文告：自即日起，凡兖州军民，无论何人触犯律法，皆可至州府鸣冤。若地方官吏推诿包庇，查实后罢官严惩。”

　　“诺！”陈宫精神一振。

　　“文远，仲平。”吕布看向两名将领，“军中需加强律法宣讲。我要每个军士都明白，他们手中的刀，是用来保护身后百姓的，不是对准百姓的。三日之内，各营自查，再有欺民之事，主将连坐。”

　　“遵命！”张辽、高顺应声。

　　吕布望向堂外，秋风卷落叶，天空高远。他想起前世在应天城颁布《大明律》时的情景——那时他对着满朝文武说：“法立则天下治，法废则天下乱。”

　　这一世，亦然。

　　“乱世用重典，但更需公允。”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今日杖责的是旧部，明日收服的，却是整个兖州的人心。”

　　午时，城南校场。

　　数百军民围观下，军法官高声宣读罪状，随后杖刑执行。王虎等人的惨叫声中，无人敢喧哗，只有执法杖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以及百姓们压抑的议论。

　　“真打了……”

　　“温侯竟如此严明！”

　　“以后当兵的可不敢乱来了。”

　　杖毕，十余名犯卒被拖走时，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温侯明断！”

　　随即，呼声如潮。

　　“温侯明断！”

　　“兖州有救了！”

　　声浪传入不远处的州府高楼。吕布站在窗前，遥望校场方向，脸上无喜无悲。

　　陈宫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主公，民心可用矣。”

　　“这才只是开始。”吕布转身，眼中闪烁着朱元璋那种深沉如海的光芒，“公台，乱世之中，刀剑可得一地，律法才能得一国。我们要的，从来不只是兖州。”

　　窗外秋风更劲，卷起漫天黄叶，仿佛预示着又一个严冬将至。

　　但这一次，兖州有了法度，有了秩序，有了一个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主君。

　　律法初立，根基始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