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江陵之战·蔡瑁败亡
203年九月
江陵城头,降旗在秋风中无力地垂着。
刘琮跪在道旁,双手捧着南郡太守印绶,膝盖已经磨得生疼。可他不敢动——因为那个刚刚斩杀蔡瑁的关羽,正提着青龙刀立在城门口,刀上的血还没擦净。
“贤侄请起。”
刘备的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他下马,亲手扶起刘琮,又接过印绶,转身交给身后的庞统。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刘琮低着头,眼角余光瞥见蔡瑁的首级被挂在城门示众,血还在滴。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叔父……”他声音发颤,“江陵既已归顺,琮愿交出兵马,只求叔父饶我性命。”
“贤侄说的什么话?”刘备拍拍他的肩,“你我是骨肉至亲,备岂能害你?我已奏明天子,封你为江陵侯,宅邸设在襄阳。你且去那里安享富贵,荆州之事,自有备替你操持。”
江陵侯。
刘琮心中苦笑。襄阳是刘备的地盘,去了那里,自己就是笼中鸟。可他能拒绝吗?
“琮……谢叔父。”
刘备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在万众瞩目下入主江陵城。
城中百姓跪在道旁,偷偷打量着这位新主子。他们还记得刘表在时的日子,虽然不算多好,但至少安稳。如今荆州变天,谁知道这位“皇叔”会带来什么?
刘备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勒马停在十字街口,朗声道:“荆州父老听好了!从今日起,税赋减半,徭役暂停。凡受蔡瑁迫害者,可至州府申冤!”
百姓面面相觑,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刘使君仁义”,很快便跪倒一片。
刘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城墙上蔡瑁的首级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水师都督,如今只剩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江陵州府,灯火通明。
刘备坐在主位上,庞统、关羽分坐两侧。案上摊着荆州舆图,南郡、武陵、零陵、桂阳、长沙五郡用朱笔圈出,正是尚未完全归附之地。
“军师,”刘备看向庞统,“蔡瑁已除,刘琮已降,接下来当如何?”
庞统起身,指着舆图道:“荆州七郡,襄阳、南郡已归主公。南阳在吕布手中,江夏被孙权占去一半。剩下的武陵、零陵、桂阳、长沙四郡,虽名义上归顺刘琮,实则各郡太守拥兵自重,未必肯真心降服。”
“如何破之?”关羽问。
“传檄而定。”庞统说得轻描淡写,“四郡太守皆是墙头草,如今主公坐拥荆州最强之兵,又得刘琮印绶,只需一纸檄文,再遣一二将领兵压境,他们自会识时务。”
刘备点头:“何人可往?”
“武陵太守金旋,有勇无谋,张飞可破;零陵太守刘度,父子皆庸,赵云可下;桂阳太守赵范,见风使舵,遣一使者即可;长沙太守韩玄,老迈无能,但部将黄忠勇猛,需云长亲自出马。”
“黄忠?”关羽捋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听说此人年过六旬,仍有万夫不当之勇?”
庞统笑道:“云长若想会会他,长沙便是机会。不过,此人可收服,不可斩杀。”
关羽冷哼一声:“关某自有分寸。”
刘备正要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亲卫推门而入,呈上一封密信:“主公,诸葛军师从成都来信。”
刘备接过,拆开一看,只有八个字——“荆州已定,可谋汉中。”
他将信递给庞统,庞统看罢,眼中闪过精光:“孔明与主公想到一处了。汉中张鲁,暗弱无能,若取之,则益州北部门户大开,进可攻关中,退可守天府。”
“可荆州初定,若此时图汉中,后方不稳。”刘备沉吟。
“所以——”庞统指着舆图上的南阳郡,“主公当与吕布议和。”
“议和?”关羽皱眉,“吕布与我军正在南阳相持,此时议和,岂不示弱?”
庞统摇头:“不是示弱,是交易。吕布要的是曹操,不是荆州。主公可遣使告知吕布:刘备愿让出南阳东部,换取吕布承认荆州归属。如此一来,吕布可全力对付曹操,主公可安心取汉中,各取所需。”
刘备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军师所言极是。只是……南阳东部本就不在我手,拿别人的地盘做人情,吕布会上当?”
“他会的。”庞统笃定道,“因为吕布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他同时与曹操、孙权、主公三线作战,必败无疑。给他一个台阶下,他求之不得。”
关羽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开口:“那刘琮呢?留在襄阳,终究是个隐患。”
庞统与刘备对视一眼,轻声道:“云长放心。江陵侯……会好好‘安享富贵’的。”
关羽沉默。他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刘琮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江陵的太阳了。
千里之外的邺城,吕布同样在看舆图。
“刘备入江陵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贾诩点头:“刚刚收到的消息。蔡瑁被斩,刘琮被囚,荆州七郡,刘备已得其五。”
吕布冷笑一声:“好一个刘大耳。当初在徐州时口口声声‘仁义’,如今夺起荆州来,比谁都狠。”
“主公,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贾诩指着舆图,“刘备取荆州后,实力大增。若他再取汉中,则益州、荆州连成一片,拥兵近二十万,届时再想灭他,就难了。”
“你的意思是——”
“议和。”贾诩说出和庞统同样的建议,“刘备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消化荆州,主公最需要的是全力对付曹操。与其在南阳与刘备消耗兵力,不如让出部分利益,换取刘备暂时中立。”
吕布盯着舆图,手指在南阳郡的位置敲了敲:“你是说,把南阳东部让给刘备?”
“不止。”贾诩语出惊人,“主公还应承认刘备的荆州牧之位。”
“什么?”陈宫猛地站起来,“那是主公打下来的地盘!岂能拱手让人?”
贾诩不慌不忙:“文若先生,我问你——南阳东部,现在在谁手中?”
陈宫语塞。南阳东部本就是刘备刚占领的,吕布控制的是西部。
“既不在我手,何不让之?”贾诩道,“用别人的地盘,换刘备一年内不东出,这笔买卖,不亏。”
吕布沉思良久,忽然笑了:“贾文和,你这是要让刘备和曹操狗咬狗。”
“主公明鉴。”贾诩拱手,“刘备取荆州,最担心的是谁?不是主公,是曹操。因为曹操的地盘就在荆州北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主公与刘备议和,刘备必然北上取汉中,而曹操也必然西进攻关中。届时——”
“届时,我就可以坐山观虎斗。”吕布接过话头,“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一举收拾残局。”
“正是。”
吕布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邺城的夜色,远处隐约能看见漳水的波光。这座城池是他从袁绍手中夺来的,如今已成为钉在曹操腹地的一颗钉子。
“传令,”他转身道,“遣使去见刘备,就说——南阳东部,我让了。荆州牧,我认了。但有一条,他刘备一年之内,不得东出荆州一步。”
陈宫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拱手道:“臣这就去办。”
“还有,”吕布补充道,“告诉刘备,若他敢在背后捅刀子,我吕布拼着不要中原,也要先灭了他。”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连贾诩都微微动容。
待陈宫退下,吕布重新坐回舆图前,问贾诩:“文和,你说刘备会答应吗?”
“会。”贾诩答得干脆,“因为他比主公更需要时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刘备此人,能屈能伸。今日答应的事,明日未必算数。主公与他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吕布点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荆州的位置,缓缓道:“刘备……当初在徐州时,我就该一刀杀了他。”
贾诩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所有人都知道——养虎为患,如今虎已长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推门而入:“主公!南阳急报!”
吕布接过信,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怎么了?”贾诩问。
吕布将信拍在桌上,冷笑道:“刘备倒是打得好算盘——他一面与我议和,一面让关羽率军南下取长沙。等四郡平定,荆州尽入其手,议和的筹码就更足了。”
贾诩拿起信看了看,忽然笑了:“主公不必动怒。刘备取长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
“怎么说?”
“长沙太守韩玄麾下有一将,姓黄名忠,字汉升,有万夫不当之勇。关羽此去,若收服黄忠还好,若杀了他……”贾诩顿了顿,“韩玄虽弱,但长沙城坚,急切难下。等关羽在长沙城下消耗几个月,主公早已收拾完曹操了。”
吕布眼睛一亮:“你是说,让关羽在长沙拖住?”
“不是拖住,是消耗。”贾诩纠正道,“刘备取荆州,根基不稳。若关羽在长沙久攻不下,那些墙头草太守就会生出异心。届时,刘备别说图汉中,能稳住荆州就不错了。”
吕布大笑:“好!那就让关羽在长沙好好打一阵子。传令徐晃——南阳只守不攻,拖住刘备主力即可。待我收拾了曹操,再回头对付刘大耳!”
邺城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沙城头,一个白发老将正扶着城墙,看着北方的夜空。
“汉升,在想什么?”身旁的副将问。
老将黄忠收回目光,低声道:“在想,这天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副将苦笑:“不管变成什么样,都与我们无关。韩玄那厮,不是明主。”
“我知道。”黄忠握紧手中的长刀,“但我受韩府君之恩,不能背弃。”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关羽大军正在南下的烟尘。
“听说关羽,是天下第一等的猛将。”
副将点头:“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温酒斩华雄,此人武艺,天下少有。”
黄忠忽然笑了,笑得很豪迈:“那就好。老夫这辈子,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他转身走下城楼,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秋风萧瑟,长沙城头,战鼓声渐起。
而在江陵城中,刘备刚刚送走吕布的使者。
他站在窗前,手里握着吕布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南阳归你,荆州归你。一年之内,你若东出,我必先灭你。”
刘备看完,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主公,”庞统在身后道,“吕布果然上当了。”
“不,”刘备摇头,“他没有上当。他只是和我们一样,都在争取时间。”
庞统沉默片刻:“那主公接下来——”
“按原计划行事。”刘备转身,眼中精光闪烁,“传令孔明——益州整军,准备取汉中。告诉云长——长沙可缓,黄忠必收。”
“若黄忠不降呢?”
刘备看着烛火,淡淡道:“那就让他死得像个英雄。”
庞统心中一震,低头拱手:“臣明白了。”
夜风穿过窗棂,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刘备的声音幽幽响起:“天下英雄,唯吕布与操耳。备若不取荆州,终为人下。如今荆州已定,下一步……”
他没有说完。
但庞统知道,下一步,是汉中。再下一步,是关中。再再下一步——
是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