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面露惊愕,就连看着朱标的眼神都充满了审视,狐疑。
朱标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立刻试探性的问道:“陛下,怎么了?”
建文恍然惊醒,立即收回异样,他自知失态,用笑来掩饰:“朕只是忽的想起一些事来。”
“你方才说步伐不一,车便难行,以你之见,应当如何?”
朱标暗松一口气:“策马者应当执稳缰绳,定准方向,马好,需鞭策得当,赏罚分明,马劣,就换马。”
建文向朱标走近两步,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气略冷:“那你……是好马,还是劣马?”
表忠心的时候到了,朱标立刻从绣墩上站起来,躬身道:“臣愿为陛下驱策,至于好劣,陛下定夺。”
沉默……
良久之后,建文回到御前,提笔写下几个字,盯着字头也不抬的说道:“赐与沈待诏。”
一旁的老太监急忙小跑过去,将御案上的纸轻轻捧起来。
朱标接过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勤政亲贤。
“这是朕对你的期许。”
朱标立即跪拜:“臣谢主隆恩,臣定当不辜负陛下。”
建文摆摆手:“回吧。”
朱标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跪着,北平之事,如果这次不说,恐怕再没有合适的机会。
建文见状微微蹙眉:“怎么?还有事?”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建文轻哼一声:“你既然说了出来,即便不当讲,也是要说了。”
“说。”
朱标急忙组织了下语言:“臣前几日在茶馆喝茶听百姓讨论,燕王……”
朱标语气稍顿,他看向建文,果真,建文在听到燕王时,眉头猛地一皱。
“继续说。”
“燕王护卫被大力削减,朝廷兵步步紧逼,若真如此,臣担心……”
建文不动声色:“朕知道了。”
消息既已送到,便不可再多言。
他这种品级的官员,陛下不问,削藩之事,万不可主动提及,倘若说错话,掉脑袋均在上位一念之间。
朱标走后,建文也开始有些怀疑,最近北地之事确实少有消息。
“把兵部侍郎郭任给朕找来。”
当夜,朱标回到别院,盯着“勤政亲贤”四个字愣神。
屋外忽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朱标精神一震,立刻贴在门后的墙壁上。
下一刻,门直接被推开,瞬间,朱标的心也跟着放了下去。
如此鲁莽,且不见外的,除了王秀,再无二人。
“咦?人呢?”
“王大人……”
王秀闻声回头:“你站门后头干啥?”
朱标没接他的话,直接问道:“这么晚来,肯定有事?”
“没错。”王秀点点头,转身将门关好。
“齐同死了……”
齐同死了!
这个消息足够震撼,朱标瞳孔地震:“你说什么?齐同死了?”
见王秀肯定的点头,立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一个时辰前,在秦淮河附近的一条暗巷里,一刀捅穿心脏,手法干净利落,现场压根就没有打斗的痕迹。”
“凶手有线索了吗?”
王秀摇头:“邢部已经接手,暂时还没有什么线索。”
朱标一阵失神,齐同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为了什么?仇杀?以他张扬的性格,与人结仇也是常事,但他可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即便结仇,这得得罪了什么人才敢杀他。
情杀?这个朱标不好揣测。
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灭口,但问题是,他做了什么需要被灭口的事?
朱标忽的精神一震,想起杨丘曾说齐同被调到了祠祭司,为什么会被突然调走?难道他在翰林院发现了什么需要被灭口的东西?
想到这里,朱标看向王秀:“王兄,近日可有北平的消息?”
王秀眉头猛地一皱:“你怀疑……燕王府?”
“不确定,齐同在典簿厅,能接触到文书往来,如果他看了什么不该看的,或许……”
王秀点点头,懂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王秀说:“我得到消息,锦衣卫最近有动向,有一小旗往徽州去了。”
“锦衣卫去徽州?查我?”
王秀摇头:“不知道,但我想八九不离十。”
如果真的是锦衣卫在查他,那就说明建文对他并不完全放心,又或者是齐泰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总之,用了锦衣卫,这是个不好的征兆。
王秀低声道:“若真是锦衣卫,手段之恶,超出常人所想,你的身份恐怕早晚都会被他们挖出来。”
“无妨,让他们去查,这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朱标隐约觉得,齐同之死,恐怕会让自己掉入麻烦的沼泽。
翌日,朱标正在翰林院校对文书,杨丘慌忙跑进来。
“沈待诏,邢部的来了几个人在院外,说要见您。”
邢部?果然来了。
“有没有说什么事?”
杨丘摇头:“没说,只说要见你。”
翰林院乃清净之地,邢部别说找人,即便是抓人,也不能私自闯进来。
朱标点点头:“劳烦杨书办告诉他们,我换身衣服,这就出去。”
换好衣服,朱标走出翰林院,门口正站着三个腰间挎刀的差役。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板着个脸,严肃的很。
“打扰沈待诏。”领头的差役拱拱手:“有件事需要问您几句话还请行个方便。”
朱标故意露出疑惑之色:“不知是何事?”
差役没接他的问题,直接道:“衙门已备好了茶,还请沈待诏移步。”
朱标心中冷笑,但面上始终平静:“劳烦您带路。”
杨丘见状急了:“沈待诏,这……”
“无妨。”朱标安慰道:“去去就回。”
马车行驶在去邢部衙门的路上,那个领头的差役突然开口道:“沈待诏,此事我们无权告知于您,您别见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这差役为人倒也圆滑,沈如徽三个字在这京师可谓是风头无两,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可不敢得罪这么个人物。
朱标点点头:“理解。”
几刻钟后,马车在刑部衙门前停下,朱标下车,跟着差役走进衙门。
衙门正堂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官员。
此人朱标认识,刑部侍郎候泰,他还是太子时,被提拔为中层官员。
“沈待诏,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