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躬身行礼:“谢大人。”
朱标落座后,候泰开门见山:“沈待诏,昨日城中发生了件命案,你可知晓?”
“命案?下官不晓。”
朱标继续装糊涂,他一个小小官员,如果有灵通的消息,岂不是更让人怀疑。
候泰长叹一口气:“齐公子昨夜不幸遇害,齐尚书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官不得不查。”
“齐公子死了?”朱标故作惊讶。
候泰点点头,开始步入正题:“你昨夜可否见过齐公子?”
“没有。”
“可有人证?”
“人证?”朱标问:“不知齐公子是何时遇害?”
“仵作说亥时左右。”
亥时?那个时候朱标已经从宫里出来,或许正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已经到家,这个时候要人证,马夫算吗?
“昨夜陛下召下官入宫,亥时应当是在回家的路上,至于人证,也只有与下官同行的马夫。
“马夫是你的仆役,不能算作人证,还有其他的吗?”
“那便没了。”
候泰微微皱眉:“沈待诏,这就不太好了,你没人证,齐公子又确实是死了,这……”
“大人。”朱标为自己辩解道:“没人证,也不能代表我有罪,这城里没人证的可不止我一个。”
候泰换了个问题:“你可与齐公子有过节?”
“鹿鸣宴上的事儿众所周知,但那应算公事,算不上私怨吧?”
“可我们查到,你与齐公子的纠纷可不止有鹿鸣宴。”
难道是指茶楼的小摩擦和诗会上的暗斗吗?这也算?
朱标笑了:“大人,即便如此,我与他也没有深仇大恨,又何至于夺他性命?”
“这倒也是。”候泰站起身:“此番叫你前来,也只是例行询问,案件我们会持续跟进,后续若有问题,可能还需沈待诏配合。”
朱标跟着站起来:“这个是自然,若大人问完了,下官可否告退?”
候泰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去吧,不过沈待诏,最近还是小心为妙。”
朱标躬身:“谢大人提醒。”
离开刑部衙门,天色已近黄昏。
齐同的死也让朱标陷入迷茫,如果是燕王府的人杀了齐同,为什么?齐同究竟发现了什么?
正想着,一辆马车停到朱标面前。
车帘掀开,徐增寿从里边探出头来。
“上车。”
朱标上了车,好奇的问:“徐兄怎么来了?”
“杨丘去找我,说你被刑部衙门抓走了。”
“齐同的事听说了?”
徐增寿点头:“齐同死的太巧了,你刚得到陛下赏识,他就死了,这像是直接冲着你来的,又像是有人在制造混乱,逼各方势力动起来。”
逼各方势力动起来?
徐增寿一语点醒朱标。
齐泰虽然闭门,但他还是兵部一把手,对朝局的影响力依然还在。
如今儿子死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行事可能更加疯狂,到时候朝中看似和谐的局面便可能被打破。
齐泰若乱,那么他的政敌便有机会扳倒他。
想到这里,朱标起初的怀疑变成了笃定,燕王朱棣这是想将朝局搅乱,给他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
马车在翰林院门口停下,徐增寿没有下车,而是掀开帘子道:“最近谨言慎行一些。”
“多谢徐兄提醒。”
走进翰林院,杨丘迎面跑过来:“沈待诏,您回来了?”
朱标笑着点点头:“今日有劳杨书办了。”
杨丘左右看了看,也跟着呲牙:“哪里的话,应该做的嘛。”
“对了。”杨丘提醒道:“还有一件事,方学士让我转告您,明日经筵日讲,你被选为展书官,可要好好准备啊。”
“我被选中了?”朱标略微感到有些惊讶。
杨丘压低声音道:“按理说您是没机会的,再加上您今日还被刑部衙门的人请了去,您这就属于风险人物,重要事件更用不得,但陛下钦点,这院里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个不字?”
陛下钦点?
朱标心里暗笑,一边暗查自己,一边重用自己,这小子的帝王术学的倒是有模有样。
翌日,天还未亮,杨丘就在朱标的公廨外面扯着脖子喊:“沈待诏,寅时三刻了,今日经筵,万莫误了时辰。”
朱标精神一震,翻身下床,匆匆洗漱一番后,在镜中整理自己的仪容。
镜中浮现出一张充满疲惫的脸,昨夜几乎未眠,脑中一直想着北地之事。
“沈待诏,快开门。”
这时门外又响起杨丘的声音。
朱标打开门,杨丘站在外面,一只手提着灯笼,一只手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
“这是?”
“展书官的礼服。”杨丘将礼服塞给朱标:“快换了去,方学士昨日命人赶制的,穿上可精神了。”
朱标换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杨丘看到一个劲的称赞。
“简直就是量身定做,一个字,俊,两个字,真俊,三个字,俊俊俊。”
朱标被他一顿彩虹屁拍的心情也不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杨书办,日后若你入仕,多半得是因为你这张嘴。”
杨丘呲着牙笑:“我媳妇儿说了,我这嘴随我娘。”
朱标停止与他逗笑,正经问道:“今日讲官都是谁?”
“主讲是礼部侍郎董伦董大人,副讲是方学士。”
朱标走出翰林,马车已在门口等候。
临上车前,杨丘叮嘱道:“沈待诏,齐公子刚没了,虽说今日经筵齐尚书不会到场,但场上估摸着会有他的门生旧故,小心些才是。”
朱标点头:“知道了。”
马车抵达承天门时,天边也跟着渐渐泛起白光。
承天门前此时已经候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谁跟谁关系好,谁就往谁那边聚。
朱标刚从马车上下来,便觉得有数道寒光朝他射来。
“那就是被陛下赏识的新科举子,沈如徽?”
“齐同公子尸骨未寒,他还有脸来这种地方?”
“你小点声,听说邢部衙门问过话了,没证据,给放了。”
“没证据?等着瞧吧,他神气不了几天了,听说邢部已经有了新的发现……”
他们字里行间,都是听说,没有人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因为真相永远没有听说来的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