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还真沉得住气……”
徐增寿最终败下阵来。
“王老说让你赶紧走,已经有人在城外接应了。”
王章?这老小子嘴上说着颐养天年,不再过问世事,实际行动却很诚实。
“走?去哪儿?”
“扬州,我已经在那边给你打点好了,先出去避避风头,等放榜了再说。”
朱标沉默,这一点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可……这一走,还能回得来吗?
而且,放榜后的琼林宴,是千载难逢可以面圣的机会。
这一走,所有的计划,或许都将功亏一篑。
若不走?就以齐泰现在掌握的证据,等着自己的必定会是严刑拷打,然后定个通蕃的罪名,最后落得个在街口人头落地的下场。
这么一比,显然走已经成了最佳选择。
“什么时候走?”
“我会设法引来齐泰的眼线,到时候会有马车在后门等你,你听动静行事。”
“李大人知道吗?”
徐增寿点头:“他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会在京师周旋。”
周旋?朱标心中苦笑,他一个上朝都得站在最后面的七品官员,拿什么和齐泰周旋?
总之,只要自己不落网,那么他作为沈如徽的叔叔,就是安全的。
“多谢增寿兄,也替我和李大人,徐衡公子道谢。”
徐增寿拍拍他的肩膀:“客气什么?我们都相信,你会回来的。”
送走徐增寿,朱标便开始收拾行李。
装好一些随身衣物,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的想起那套关于沈如徽身份的文书,这是重中之重,少了他,到了扬州他可就成了黑户。
一切收拾完毕,朱标就等着徐增寿所说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外突然火光冲天。
朱标走出房门,他对街的一处院子燃起大火。
这就是信号了。
朱标转身回屋,吹灭油灯,趁着夜色,他悄悄打开别院的后门。
门外的马车上坐着一个精壮汉子,见到有人从门里出来,他立刻跳下马车。
“沈公子?”
“是。”
汉子接过朱标的行李:“快上车。”
马车缓缓驶动,趁乱驶入深沉的夜色。
车夫对京师的道路极其熟悉,他没有走城门,此时且不说城门已经关闭,而且还有兵卫把守。
七拐八绕后,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河汊边。
这里是秦淮河的分支,直接通向城外,此时河中正停着一叶扁舟。
“公子,乘上这小舟,穿过前面的河洞就出城了。”
朱标顺着汉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不远处有一个极其狭小的河洞,如果人乘着小舟,或许得趴在舟上才能通过。
真够狼狈。
朱标接过汉子递来的包袱,独自乘上小舟。
穿过河洞,外面是一片芦苇荡,再往前就是城外荒野。
刚到芦苇荡,芦苇荡里忽的传来一阵骚动。
朱标神经紧绷,从靴筒里抽出那把匕首。
“大人。”
两个人影从芦苇荡里钻出来:“大人,我是王煦将军手下的什长,姓田,奉命来接应您。”
朱标仔细瞧了瞧,在沈家坝见过这两人,他将匕首收回靴筒中,跟着两人钻进芦苇荡,里面藏着三匹马。
“大人,东南五里的土地庙,将军在那里等你。”
“此地不宜久留,齐泰的人现在可能已经发现您消失了。”
朱标翻身上马,出了芦苇荡,是一片荒野,没有路,好在月光很亮,能勉强辨认方向。
约莫跑出三里地,身后忽的闪起火光。
田什长惊呼一声:“不好,有人追来了,快走。”
“那边,在那边,快追。”
朱标回头望去,身后火光一片,看这阵仗来了不少人,其中还夹杂着狗吠声。
“分开走。”田什长对另一个汉子说:“我带着公子往东去,你往北边走,引开他们。”
那人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向北跑去,边跑还边喊:“大人快跟我来。”
追兵果然被引开了一部分,可剩下的也不在少数。
田什长带着朱标钻进一片树林,树林很密,马跑不起来,只能下马徒步。
田什长对这林子里的地形极其熟悉,如履平地,朱标在身后紧紧跟着他。
追兵很快也跟着钻进树林,火把在林间晃动。
“仔细搜。”
“抓活的,齐大人说要活的。”
这句话被朱标捕捉到,考场之时还一心致自己于死地,而现在又要活的,看来通蕃的罪名已经在自己头上坐实了。
两人在树林间奔逃,忽的,前方传来流水声。
跑到跟前发现是一条小河。
“过河。”田什长率先跳入水中,转身准备去扶朱标时,朱标在他伸手之前就跟着跳了下来。
刚趟过河,身后的追兵接踵而至,紧紧咬着不放。
“追。”
领头的下令,前面的几个追兵毫不犹豫的就往河里跳。
而就在这时,“嗖嗖”的破空声响起,对岸的树林里突然射出无数只箭。
前排的追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
已经下了河的追兵见状懵了,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好几个小机灵鬼干脆一头扎进水里,祈求能躲过一劫。
“有埋伏,撤,快撤。”
追兵一时间乱做一团,像只无头苍蝇,在树林间乱窜。
“大人。”王煦带着十几人从树林里出来,连忙上前搀扶住朱标:“您没事吧?”
朱标摆摆手表示无碍。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走。”
一行人护着朱标,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
王煦没有去事先约好的土地庙,那个地方或许已经暴露。
而是绕了一个很大的弯,去了另一个他事先准备好的藏身之地。
这是一个砖窑,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这砖窑很大,里面被简易改造过,铺着几张可以睡人的草铺。
“大人,这里相对安全,您先在这里休息几日,等风头缓些,咱们再去扬州。”
朱标点点头,瘫坐在草埔上,这一路可把他给折腾的够呛。
“王将军,我有一点很好奇,齐泰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发现我的动向。”
“您刚走没一会儿,徐公子飞鸽传书给我,说消息败露,有人向齐泰报了信,让我去接应你。”
朱标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那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