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府上的奴仆,他被特别侦缉司的常济给收买了。”
“我府上?”朱标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确定吗?”
王煦点点头:“您这边还没走呢,他就去报信了,已经被徐公子处置了。”
朱标一阵愕然,难怪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常济的人就追过来了,原来是身边有鬼!
“这城里怕是不太平了。”
常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而且还没抓到人,这个差怕是不好交代。
所以,常济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搜捕他。
朱标这伙人在砖窑里待了三天,这三天里,王煦的人乔装打扮,轮流出去打探消息。
常济对朱标的搜捕没有半分松懈,封了所有可以离开京师的大小道路,而没有路的深山老林也安排了人手,这是势必要将朱标缉拿归案。
李密称病,闭门谢客。
没抓到人,即便沈如徽在明面上是他的侄子,常济也拿他没办法。
而且只要是在秋闱论削藩那道文章中,有意偏向藩王的,统统都被特别侦缉司的人带走。
练诠和李景隆等人,联名上书参奏常济,滥用职权,迫害士子,但奏章却被齐泰利用自己的权利压下。
朝中虽有对常济不利的言论,但有齐泰给他撑腰,暂时还稳得住。
朱标在窑洞内缓缓踱步,如今这个情况,想要离开,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
这个窑洞,虽够隐蔽,但距离京师不远,常济的人摸过来也是早晚的事儿。
这个局面太被动,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再这样下去,就会身陷死地,这与他最开始的计划出现了严重偏差。
八月二十四,放榜前一天,朱标已经在这个窑洞里躲了整整六天。
他在等,等齐泰最后的动作。
傍晚,王煦从外面回来,脸上挂着凝重的表情。
“大人,出事了。”
“说。”
“常济在您原来住的别院里搜出了一封信。”
朱标轻笑一声,来了。
“应该是写给北平的信吧?”
王煦一愣:“大人如何知道?”
“这不难猜,明日就是放榜的日子,如果在这之前,齐泰拿不到我通蕃的实证,今日过后,他再想除掉我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他自己也将会成为一个笑柄。”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标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然后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树枝。
将树枝在地上捻灭,然后在布条上写下漕粮两个字。
“将这个布条想办法让齐泰看到。”
王煦看了一眼布条上的字,虽有不解,但也不好多问,应了声,便走出窑洞。
齐泰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爱惜羽毛,也最怕死,朱允炆可以允许他在背后搞小动作,但绝对对贪腐零容忍,这是大明祖训。
朱标赌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士子,让自己陷入险地。
朱标走出窑洞,抬头望着林外朦胧的月光,这一局,看谁先顶不住。
月下的另一边,齐泰坐在书房里,眉宇间的烦躁,藏都藏不住。
如今虽已在迫不得已下坐实沈如徽的通蕃罪名,但人没抓到,对他来说始终是个隐患。
常济站在一边,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渗。
“这沈如徽果真不是泛泛之辈,这城中必定有他的耳目。”
常济抹了一把汗,小声试探着问道:“会不会是李密?”
“李密?”齐泰冷哼一声:“你以为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员会有如此能耐?”
这时,一个士卒手里攥着东西,慌张的从屋外跑进来。
“大人,在院中发现此物。”士卒将手里的布条呈给齐泰。
齐泰接过布条,扫了一眼布条上的漕粮二字,先是一愣,继而眼睛猛地睁大,当即便坐直了身子。
他紧紧盯着布条上的两个字,脸色苍白,捏着布条的手指都在发抖。
良久后,他缓缓抬头看向常济,眼中杀意尽显。
就这一个眼神,差点让常济裤裆不紧,想也不想,“扑通”一声就往地上跪。
“大大大……大人。”
齐泰将目光移向士卒:“何时发现的?”
“就就……刚才……”
士卒也被齐泰的眼神吓到,说话都变得磕巴起来:“绑在箭上射进来的,属下派人在附近搜了,没发现可疑的人。”
齐泰闭上眼睛,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这沈如徽不是一个人。
能在这个时候将漕粮之事拿出来与自己谈判,他背后一定有一张网,而且网里之人的权位绝不在自己之下。
徐家?李家?都有可能。
如今这间书房里,冷汗狂流不止的,除了常济,又添了齐泰。
抓沈如徽,是为了铲除隐患,本就是自己的一己私欲,不成想却使得对方亮出了刀。
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他失察,往大了说,他主使贪污,若这事捅出去,别说官位,性命都堪忧。
再如果这沈如徽背后是顶级勋贵,这大小之事,也仅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如今更重要的不是针对沈如徽,而是销毁自己的罪证。
齐泰权衡利弊许久,这才缓缓开口:“此事到此为止。”
“啊?”常济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大……人是说不抓了吗?”
齐泰语气冰冷:“我说的不够清楚?”
常济也不敢再多言,连忙点头称是。
对常济来说,不抓更好,反正抓自己也不一定能抓得到,倒不如这样,落一身轻松。
常济退下后,齐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掀翻面前的桌案。
“好手段,果真是好手段。”
一番打砸之后,齐泰喘着粗气,墙上的烛火映在他充满愤怒的脸上,忽明忽暗。
“沈如徽,这一次算你赢了,但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翌日,清晨。
王煦脚步匆匆的从外面回来,摘下斗笠,脸上挂着兴奋的笑。
“大人,齐泰收手了,那封信没被公布出来,而且城门戒严也解除了。”
朱标点点头,这些全在他的意料之内,齐泰还是怕了!
齐泰是个聪明人,一个有可能构成威胁的小人物,不值得他赌上一切。
“大人,咱们还要不要去扬州?”
“扬州要去,但不是现在。”
“那您的意思是?”
“回京师,就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