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归想,话不能不回:“在边军时,杀过北元人,还有马匪。”
“杀过自己人吗?”
王煦又懵了……他搞不懂朱标究竟在问什么。
“没有……”
朱标走出人群,扭头看向他:“这次我们面对的是朝廷的人,可能是官兵,也可能是锦衣卫,若真发生冲突,你下得去手吗?”
这话说出来,王煦这才搞懂朱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握了握拳,语气笃定:“若他们真要杀世子,逼反燕王,那他们就不是自己人,而是引发内战,祸乱天下的罪人。”
朱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看着渐渐变小的车队,心中默念:“高炽,你爷爷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平安回家。”
可若是朱元璋看到今天这局面,又会如何呢?
北归车队一路经过琅琊山,临淮关,均无事发生,这也让朱标这支暗中队伍,越来越紧张。
七月初六,朱标的十人商队提前来到徐州东南五十里处的吕梁山下,住进一家名为平安的客栈。
而车队则留在徐州驿站过夜,哪里相对安全。
吕梁洪虽河流湍急,但却是南北客商的必经之路,所以这河岸两侧,也常活动着各路商队。
也正因如此,两岸有不少简易客栈供商队歇脚,同时也是人员混杂之地。
其中生意最好的,就是朱标入住的这家平安客栈,也是这名字取得好,人在外,求的无非就是平安二字。
王煦扮的镖队已提前两日抵达,落脚在另外一家客栈。
当晚他便传来一个惊心的消息。
近日这附近至少出现了三股不明势力。
一股是真正的土匪,聚集在附近的破庙之中,约二十余人。
一股是十余人的汉子,住在平安客栈对面的来福客栈,他们手上布满老茧,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兵器。
朱标猜测,这应该就是齐泰派来的人。
虽然车队的领队是齐泰的门生,但他绝对蠢到将这种任务交给一个明面上的领队,所以才特意安排了一波暗子。
说到第三股,王煦眉头微皱:“这第三股有些奇怪,只有三个人,寻常客商打扮,但透露出来的眼神,和沉稳的步子,我断定这绝不是客商。”
“他们也不打听事,就是每日闲坐在茶馆中,观察来往行人。”
这倒是出乎了朱标的意料,难道还有别人在观察着北归的世子?
“看来局势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王煦问:“世子车队明日何时到?”
“预估要到午后,或许会在这里度过一晚。”
朱标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街道上早已没了人影。
回过头,朱标对王煦说:“计划不变,引诱土匪去碰齐泰的人,等他们两败俱伤。”
“若那三个人插手呢?”
朱标沉默片刻后道:“见机行事,他们如果旁观,那就不管他们,如果要对世子不利,那就做掉他们。”
朱标说的斩钉截铁,这个时候容不得半点马虎,也容不得半点犹豫。
王煦走后,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朱标躺在床上,忽的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夏夜,年仅二十岁出头的朱棣,回京述职,夜里偷偷溜进东宫找他对弈。
对弈中,朱棣告诉他,他梦到北平下雪了,但那雪不是白的,是红的,化了之后成了血。
朱标还因此打趣他:“小小年纪就做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噩梦。”
朱棣却略有些严肃的反驳:“大哥,我觉得那不像梦……”
他后面的话没说,朱标也没继续问。
就在朱标深陷回忆之中时,忽的听到隔壁隐约传来交谈声。
朱标立刻起身,附耳过去,墙壁很薄,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时动手……成劫匪……杀……一个不留。”
朱标心中大惊,虽然信息不全,但结合在一起,他断定这一定与世子有关。
他们莫不是已经等不及世子明日来此,要提前在驿站动手?
朱标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这是他以防不测,事先准备好的。
他推开窗户,对有些功底的他来说,二楼不算高,他翻身跃下,必须立即通知王煦。
可就在他穿过后院,准备翻墙而出的时候,一声低喝让他顿在原地。
“谁?”
几个黑衣人从墙角处出来,他们手持弯刀,为首的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在这夜里极为明亮的眼睛。
为首那人盯着朱标手中的刀,轻声问道:“不是普通商贩吧?”
朱标心里有点慌,他虽有太子的履历,可从来都没有过眼前这种经历。
他缓缓往后退去:“诸位好汉,在下只是起夜,并无他意。”
那人往西北角指了指:“茅房在那边,你来这里干什么?而且起夜带刀?”
朱标还想继续解释,那人已然不再给他机会,大手一挥:“拿下。”
一声令下,身后闪出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挥刀而至。
朱标利用早年间学下功夫,闪身躲过一击。
这两人的刀法,令朱标大惊,皆是军中招数,齐泰竟真的动用了军兄死士。
朱标迅速与两人拉开距离,即便身上有些功底,但面对这么多人,他分得清孰强孰弱。
眼看着两人再次挥刀而来,朱标再次闪身躲过去。
再退,就退到了墙角。
保护别人的人,反倒先死了,这说出去真叫人笑话。
这时,墙头上发出一阵响声,紧接着“嗤嗤”两声,两只弩箭精准射中左右两人的手腕。
两人闷哼一声,弯刀落地。
朱标抬头往墙头上看去,王煦此时正蹲在墙头上,手里的弓弩对着眼前的黑衣人。
“放下刀。”
为首的那人对王煦手里的弓弩不以为然,他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口哨声划破夜空。
朱标心头一震,他这是在求援。
王煦的弓弩再厉害,也比不上人家人多,他朝朱标伸出手:“快走。”
朱标抓住王煦的手,脚下猛地发力,两人翻墙而出。
翻出墙后,两人直接一头钻进密林,又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王煦气喘吁吁的问:“他们怎么提前动手了?”
朱标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们等不及了,又或许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
王煦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朱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思绪飞转,推演着各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