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他想起王煦说的那第三股不明势力。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对不是土匪,也绝对不是齐泰的人。
如果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他们会干预吗?
这是个大胆的想法,朱标决定试试。
“王将军。”朱标压低声音道:“你立刻去联系咱们的人,让他们在驿站外面潜伏,另外,你想办法找到那三个可疑的客商,告诉他们,有人今夜杀世子,然后嫁祸给劫匪。”
王煦一愣,显然是被这个大胆的办法给惊到了。
“他们会管吗?”
“试试看吧,只要他们参与进来,局面就会更加混乱,越乱对咱们来说就越有利。”
“那你呢?”
“我去驿站附近,你不用管我,快去。”
两人在密林中临时制定计划,为了一个目标,分头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子时末,徐州驿站。
后院一间屋子里亮着灯光,窗户纸上映出朱高炽有些臃肿的人影。
他手里捧着本《孝经》,正在挑灯夜读。
老宦官从一旁走过来,轻声道:“世子,该休息了,明早还得赶路。”
朱高炽放下书,看了一眼老宦官:“周伯,我睡不着,你先去睡吧。”
老宦官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对视一眼,老宦官道:“老奴去瞧瞧。”
他的手刚搭在门闩上,刀剑的碰撞声便在院里响起,接踵而至的就是喊杀与惨叫的声音。
“保护世子。”驿丞喊到破音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世子,不好了不好了,快躲起来躲起来……”
老宦官把朱高炽拽到里屋,关上门,他自己则抄起桌案上的茶壶,双腿打着摆子,挪到窗户前。
舔了口手指,捣烂窗户纸,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只见院里已经乱作一团,约莫十多个黑衣人,手持弯刀,身形矫健的穿梭在官兵中间。
这普通小卒哪里会是死士的对手,一个照面下来,咽气好几个。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驿站围墙外面这时又翻进来一伙人。
他们个个衣衫杂乱,五大三粗,就连手中的兵器都是五花八门的,嘴里还不停嚷嚷着:“把值钱的统统给老子交出来。”
真正的土匪来了!
三伙人碰到一起,场面彻底乱套了。
黑衣人要往世子屋里冲,官兵拦着不叫去,而那些土匪也不管谁是谁,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甚至有个土匪冲进厨房扛了猪腿出来。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为首的蒙面黑衣人看见这场面都懵了,他接到的命令是,伪装土匪劫杀,可现在真土匪来了,这还怎么玩?计划彻底乱套了。
正混乱间,驿站大门“砰”的一声,轰然倒塌。
尘土弥漫中,又一伙人马赶到。
这伙人更怪,十几个人,有商人,还有镖师,不过,他们现在手里统一都拎着大刀,见人就往头上招呼,下手根本不留情。
这正是王煦的人。
这下院里已经打了一会儿的三伙人全懵了。
官兵以为又来了一伙土匪,土匪以为又来了一伙抢生意的同行,而黑衣人则以为,这是燕王府派来的接应。
尤其是那个土匪头头,当看清来人不是商人,就是镖师时,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这……乱套了乱套了……不是该俺们抢你们吗?咋你们还干起我们来了?这谁能给我解释解释?”
短暂的愣神之后,混战全面升级。
黑衣人气的后槽牙咯吱作响:“把他们全给老子宰了。”
官兵殊死抵抗,土匪趁火打劫,黑衣人一个劲的猛攻正房,而王煦的人则从两边悄悄向正房挪动。
朱标趴在墙头上,手心里边全是汗。
计划出了意外,土匪的突然出现是他没想到的,好像就跟商量好似的。
那三个不明身份的人不见踪影,王煦也迟迟没有出现。
更糟糕的是,世子的房门已经被两名黑衣人攻破。
“不能再等了!”
屋里,老宦官手里举着茶壶,嘴里哆哆嗦嗦:“别别别……别他娘的过来……”
老宦官这个时候还挺带种。
带种归带种,黑衣人这会儿可没时间跟他墨迹,一脚踹飞两米远,当时就老实了。
破开里屋的门,朱高炽哪里见过过这种场面,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两个黑衣人步步逼近,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
“世子,黄泉路上,要怪就怪你命苦,可别怪我们。”
黑衣人说罢,便挥起手中的血刃。
“砰”的一声巨响,屋顶突然被破开个大洞。
黑衣人一顿,随即只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顺势一脚踹开其中一人。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手中的匕首就已经抹了他的脖子。
来人正是朱标!
他蒙着面,拉起朱高炽就往外冲。
先前被踹翻的老宦官见状也跟着往外跑。
可刚冲出门口,迎面就撞上三个黑衣人,朱标挥起手中的匕首,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朱标作为朱元璋的重点培养对象,文有宋濂,武有徐达,常遇春,他的剑术,得到了常遇春的亲传。
可双拳难敌六手,更何况后面还跟着个胖侄子,朱标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朱标闷哼一声,危难之际,王煦终于赶来,他一刀结果一人。
“跟我来。”
王煦领着朱标往侧门跑去,他带过来的十个先锋军开路,没一会儿便清出了一条血路。
一行人护着朱高炽往侧门撤,路过厨房时,他突然瞥见门口有半框鸡蛋,朱标想也没想,抓起鸡蛋就往追兵的脸上砸。
老宦官的阳刚之气此时也燃了起来,他冲进厨房,抓起半袋子面粉就是一阵狂撒。
院子里一时仿佛下了大雾,谁也看不清谁。
借着这个机会,众人冲出侧门,门口已经停了三辆马车。
朱标将朱高炽推进中间的那辆,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破烂衣服塞给朱高炽:“换衣服。”
三辆马车分三个方向快速远离驿站。
朱高炽手忙脚乱的换好衣服,看到朱标已经被血渗透的手臂:“壮士,你受伤了,让我帮你包扎一下。”
“不用。”朱标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塞给朱高炽:“这是路引,还有些银子,从现在起,忘掉你世子的身份,若遇人盘问,就说是徐州人,染了肺痨,北上求医的。”
朱高炽拿起纸包时,忽的一顿,这包东西的方式……
纸被三折,绳结打的是宫中专用的如意扣。
这种习惯,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就是已故的皇伯父,小时候皇伯父给他打包糕点时,纸就是这么折的。
他猛地抬起头,想看清这人的脸,可他脸上却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这双眼睛……他恍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