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怀鬼胎神箭破障
蒙古汗城的格局自是迥异于中州城镇,房屋外形皆类似蒙古包并不高大,唯有族长所居处建筑宏伟,足以俯瞰全城。
眼下战事将起,城中随处可见操练的士兵。周济泉只在远处望了一阵,眼见士兵尽皆杀气腾腾,心知不久后玉闸关定要面临劫难。
然而自己的首要任务乃是取得第四把神器,再如何焦急也是无用。周济泉这般想着,无奈叹息出了城门,之后骑着墨闪绕城转了一圈,偶然间发现了一座修在城东数里开外的祠堂。
他进入祠堂中,发现这祠堂虽未修建在城内,装饰却极其奢华,俨然供奉之人地位不低。
祠堂正中供奉着一男子石像,此人面容刚毅身形伟岸,手持一把大弓,让人只望一眼便生出钦佩之心。
石像前一草原男子正在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周济泉当即上前轻拍他的肩膀,以草原语问候后才开口询问道:“请问这里供奉的是哪位英雄?”
那人跪拜时被扰正觉恼怒,然而当他回头打量周济泉,见他分明一身中州人装束,却能说得一口流利的草原语,当即转怒为喜:“你是中州人,是和神祭大人一起来的那些中州的朋友吗?”
周济泉闻言略觉诧异,点头道:“不错。”
见他承认,那人连跪拜也顾不得,兴奋起身道:“您既是神祭大人的朋友,也就是我们草原部族的朋友。”
说着他朝周济泉行了草原部族会见贵客的大礼,诚恳道:“草原欢迎您,远道而来的朋友。”
周济泉不料自己不过和张梨雨沾点关系,就引得此人如此重视。幸亏他还是“周济泉”的身份时,曾在伦索克族待过一段时日,所以对于这等礼节并不陌生,当即恭敬回礼道:“多谢款待,愿您像大草原上奔腾的马儿一样健壮。”
回礼完毕,周济泉转向祠堂正位上供奉的男子石像,问道:“您能告诉我这位英雄的事迹吗?”
那人笑道:“哦,您说这位?他确实是位大英雄。他叫巴森,是千年来我们草原部族的第一勇士。传说巴森无比健壮作战英勇,尤其擅使强弓,所以赢得了族中所有姑娘的爱慕。然而他却力排众议,娶了一位来路不明的中州女子。那女子貌美如花,倒也配得上英俊潇洒的巴森,自然受到了所有族人的祝福,这二人倒也渡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
“随着巴森与那女子相处日久,他越来越觉得妻子有些怪异。她分明嫁到了草原,依旧固执地穿着中州女子的服饰。她每日都要用清晨的花露清洗身体,平素沉默寡言不喜外出,也不爱结识朋友,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瞳偶尔会变成淡淡的紫色。开始巴森还不以为意,以为她不过是性格孤僻。然而随着事情越发诡异,周遭流言也愈演愈烈。他再也无法置若罔闻,开始暗中观察女子的一举一动。直到某一日,他竟然发现那姑娘并非人类,而是一只颇具修行的蝎妖。”
“巴森又惊又怒,二话不说持紧马刀就去砍那蝎妖,不料那妖怪身手了得,猝然受袭也能迅速退却。巴森眼见她已去远,当机立断开弓射箭,顿时射瞎了她的一只眼睛。蝎妖逃遁后再也没有出现,为大家驱除妖怪的巴森声誉更盛,但他不知为何自此不曾再娶。巴森的英勇事迹被草原人代代相传直至今日,这祠堂也是为了纪念他而建造的。”
周济泉见那人谈及巴森的事迹时一脸崇敬,嘴里虽不便多说什么,心中却暗忖道:至少听起来那蝎妖并表露出歹意,巴森还是丝毫不念夫妻之情,亲手去杀自己的妻子。如此作为,当真配得上英雄二字吗?
周济泉是“周济泉”和小柔爱恋的见证人,虽然这份感情到最后未能美满幸福。但对于妖怪,他并没有常人那么多的偏见。
周济泉别了那人后就返回了蒙古汗城,一方面四下打听鬼林的相关事情,为探索神器积极地做着准备,另一方面则静候张梨雨佳音。而她也不负众望,终于在半个月后返回,并带回了好消息。
“真的,那个胡和鲁一听梨雨妹妹是神祭,整个人脸色都变了。他死盯着梨雨妹妹的脸瞧了好长时间,我都要误会他是不是看上咱们的小美人了,后来才恭恭敬敬下跪行礼。”
对于赫连纯眉飞色舞的叙说,周济泉等人淡然一笑不置可否,转身又问了一遍一枝梅。相对而言一枝梅显得稳重得多,叙述起来基本客观,并不掺杂个人情感在里头。
那一日阿古拉只带了少量骑兵,就携张梨雨拜访胡和鲁,并宣称神祭大人驾到。胡和鲁初时还不以为意,即便草原马王萨勒赫尼亚在众人面前大展风采,他也只是派遣下人招待,自己半天都不露面。
然而正当张梨雨心焦难耐,以为阿古拉的伎俩已被识破时,胡和鲁突率数百刀兵造访,其面容冷峻气势威严,对阿古拉所说只是冷哼,根本不以为然。
当时赫连纯和一枝梅见胡和鲁身后刀兵满脸杀气,顿时意识到情势不妙,暗暗下定了拼死突围的决心。不过当胡和鲁凝视了张梨雨的脸庞许久后,傲慢的态度突然转变,立刻拜伏于地恭敬叩首,一时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虽然胡和鲁前后态度差异太大,而且转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但既然计策成功,张梨雨等人自然不疑有他,当即长舒一口气。依照之前所谋划的,张梨雨既接受了胡和鲁的拜礼,吩咐他将东鞑厥附近部族的神之箭尽快搜集起来,并立即取消对玉闸关的军事计划。
那胡和鲁也是雷厉风行之人,只用了一日时间便将四十枝神之箭双手奉上,并允诺不再随意发动战争,日后一切事宜都甘愿听候神祭调遣。
最后取回了神之箭的众人欢天喜地地返回了蒙古汗城,原以为会是一场惊心动魄斗智斗勇的好戏,谁料就这么草草落下了帷幕。
蒙古汗城大殿内,目送周济泉等人满脸放松地离去,阿古拉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不知何时彻底冷了下来。
阿古拉的脑海中满是张梨雨的身影,忽然不屑地冷哼出声,对着身旁那人道:“吉尔格勒,这女人的身份还没查出来吗?”
那人生得贼眉鼠眼,对于阿古拉的诘问,他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这才低声道:“族长,这女子既能驯服马王萨勒赫尼亚,又是由那卫钰抚养成人,何况连胡和鲁那个老东西都莫名其妙地对她服服帖帖。实情究竟如何便无需我再说,您心中也该有数了,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哼!没想到误打误撞,真让我逮到了。那老东西隐姓埋名了这么久,还躲到了中州,怪不得这么些年都发现不了她的踪迹……”阿古拉眼神一片冰冷,语调中尽是森然杀意。
身旁的吉尔格勒见状讪讪一笑,三角眼又是一转,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族长,依我看这女子宜留不宜杀,留下她好处多着呢。您是个明白人,无需我多说了吧。至于她那几个狐朋狗友么,哼……”
说到这里吉尔格勒阴笑几声,手中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阿古拉见状会意一笑:“不错,我也是这个打算。那鬼林中危机四伏,一不留神就要丧命,根本无需我们动手。不过若他们走运当真取回了风神之弓,到那时我们再依计行事就好。”
翌日,阿古拉带着所有的神之箭,与周济泉等人一起朝部族北方的鬼林进发。
尽管阿古拉再三申明鬼林乃大凶之地,张梨雨依旧拒绝待在蒙古汗城内坐等,固执地要与周济泉等人同行。
“阿古拉族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也是这个队伍的一份子,凭什么只有我能安全地等待结果,却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们赴汤蹈火?”
望着张梨雨满脸坚毅的神情,阿古拉暗暗咬牙切齿。
他未曾想到鬼林的凶恶居然吓不倒她,周济泉等人还都赞成其同行,一时间竟想不出任何法子,只能在心里祈祷她能在那危机四伏的鬼林中留得小命。
鬼林终日被黑色的乌云笼罩着,天空低沉得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下来。漆黑色的树林笼罩于一片朦胧的灰雾中,一眼望不到边际。四周终年不散的强风发出阵阵尖锐的咆哮,如同守护此地的邪灵,阻拦着所有企图进入的生灵。
立于亘古无人涉足的神秘领域前,阿古拉此刻的心情也和鬼林的天空一般沉郁。然而当他瞥向身旁,这才发现周济泉等人俱都神情平静,仿佛这等景象他们再习惯不过了,不由暗暗惊叹:看起来,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当然阿古拉毕竟是一族之长,其吃惊只持续了片刻便归于平静。他当先跃下马背,将携带着的一捆神之箭置于地面,再缓缓平摊开来,向着周济泉等人道:“传说当七十二枝神之箭齐聚一处时,鬼林外围的强风就会逐渐消散,显露出通往遗失神殿的道路来。这传说在茫茫草原上流传了不知多少年,我阿古拉真是三生有幸,竟能亲眼目睹这奇迹的一刻。”
七十二枝神之箭被阿古拉平摊开来,闪烁着白色辉芒的箭头遥指鬼林。在一片越发强盛的白芒照耀中,神之箭仿佛拥有了生命,彼此间发出阵阵轻微的共鸣,片刻后开始腾起无数道纯白的流光。
满眼流光缓缓飞舞而起,仿佛调皮的精灵在这片晦暗的天际跃动不止。它们静静飘散开去,有的融入了黑暗的天空云层中,有的遁入了一望无垠的漆黑鬼林里,更多的则是调皮地在众人的周围萦绕不散。
周济泉试探性地伸出手来,捉住一道流光放在手心细看。那道流光上传来一阵清凉,仿佛清冽的山泉流过手心,让人刹那间感到神清气爽。
他轻笑着放开那道流光,回首望去但见众人周围均有一些流光环绕。尤其是野忠武,身影几乎要被白色的光辉给淹没了。身为五大神器之一秋水月华之主,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周济泉走近野忠武,见他犹在诧异于这些流光对自己的依恋,遂轻笑着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野兄,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既然神之箭都认可了你,那就一定要成功。”
野忠武伸手驱赶萦绕在周围的无数流光,那些流光仿佛理解了他的用意,蓦地齐刷刷朝四周远遁开去,迅速没入了前方黑暗的鬼林中。
见这些流光果真能顺从自己的意愿,野忠武释然一笑道:“没办法,谁让咱们这些人就我是用弓的,那风神之弓我就当仁不让啦。”
待所有的流光都消失在视线外,回荡在耳边的凄厉风啸声终于缓缓低沉了下去,到最后已听不到一丝一毫。
阿古拉见状点头道:“中州的朋友们,看样子鬼林外的阻碍已经消失,你们可以进入了。”
说着他让到一旁,对张梨雨道:“神祭大人,我再说一遍,鬼林至凶至险,便是我们草原人民也从未涉足过。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去吗,不多考虑考虑?”
张梨雨笑了一笑,却不正面回答他,只是恭声道:“族长,我们进入鬼林,所需时日或许不会太短。您能将七十二枝神之箭保管好吗?我怕到时候强风封路,即便成功取得了风神之弓,我们也只能被困在鬼林中出不来了。”
阿古拉叹息一声,眼神归于平静:“明白了。中州的朋友们,祝你们一切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