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阿古拉道出隐情
“族长,族长!”一鞑厥士兵推门而入,急道,“族长!就在方才,那几个中州探子越……呃?”
屋内灯火阑珊,上位的阿古拉安然端坐,堂下左右数人分侧而立。
鞑厥士兵瞧得分明,这数人分明就是自己口中越狱的中州探子。然而瞧这架势,自家族长是把他们在当贵宾招待的?
阿古拉满脸肃然道:“这些是本王诚邀至此商议要事的贵客,何来什么中州探子?传令下去,全城士兵返回岗位待命。”
士兵允诺退下,只是在临走前多打量了众人几眼,暗暗嘀咕道:族长和几个中州人,能有什么要事商量?”
待这士兵远去,只消片刻功夫,原本沸腾的哈察班那迅速归于平静,周济泉等人一直紧绷着的心弦随之松弛了下来。
阿古拉察言观色,眼见众人对自己的戒心减少许多,适时笑道:“如何,中州来的朋友们?本王已履行了承诺,却不知方才所说之事,诸位考虑得如何了?”
龙一的提醒周济泉不敢忘记,然而眼前这个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子,举手投足皆是率真豪迈,让人无论如何也起不了猜疑之心。
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决策,只能朝阿古拉恭敬执礼,企图探得其口风:“族长,正如方才周某所言,我们一行人此行的目的乃是北方的鬼林。尽管是逼不得已,我们之前的确杀掉了贵部族的巡逻士兵,为何您不仅不怪罪,反倒挺身而出为我们解围呢?周某愚钝,不能明白,还请族长示下。”
阿古拉闻言神情黯淡下来,但见他深深叹息,目光凝视着一旁的张梨雨:“你们可知我们草原部族被分裂为东西两部,彼此内讧已有二十年之久?”
周济泉点头道:“此事周某有所耳闻。不过东西两部彻底决裂,不是应该始于六年前的玉闸关下吗?当时鞑厥部族东西两部举全境之兵进攻玉闸关,可谓兵威浩荡。然而玉闸关固若金汤易守难攻,两军对峙数月有余,依旧奈何不得彼此。之后东西部族因故纷纷撤军,战事这才作罢。”
“关于我们鞑厥部族的分裂,实情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阿古拉叹道,“自从二十年前我们失去了尚且处于襁褓中的神祭大人,鞑厥部族就是否应当进攻中州一事,逐渐分化成两个派别,展开过无数次激烈的争辩。西鞑厥以我为首,主张自保求稳;东鞑厥则以胡和鲁为首,极力鼓吹开启战端。鞑厥部族的实力在草原七十二部族中当属最强,其余所有弱小部族均以我族马首是瞻。然而一旦强大的鞑厥部族一分为二,其余部族不得不投靠一方以求自保。如此一来,以东西鞑厥为首,双方彼此仇视。虽从未明着挑起战端,却时常心怀鬼胎勾心斗角。所以说我们鞑厥部族的分裂,并非从六年前的玉闸关战事算起,而是由来已久。”
“六年前,即便我全力遏制族内求战的声势,奈何呼吁战争的形势愈演愈烈,我只能试探性地和东鞑厥联合。那胡和鲁嗜战好胜,当即欣然同意。如此东西鞑厥各自集结十万大军,合军一处总计二十万朝着玉闸关浩浩荡荡杀去。怎料那守城将士俱都骁勇善战,即便我方兵力远胜,一时间依旧攻克不下。”
“那时东西鞑厥本是临时合兵,彼此之间尚有隔阂,若能一战致胜倒也无妨。然而一旦陷入持久战,临时盟军的弊端便立刻就显现了出来。中州的小皇帝瞅准了我们盟军的这个空隙,立即遣人散布谣言,谎称我阿古拉之所以愿意出兵,完全是为了与玉闸关守将里应外合干掉胡和鲁,意欲夺其兵权。胡和鲁是个粗人,乍一听闻这等消息哪里还坐得住,也不顾大敌当前竟前来兴师问罪。我明知此事乃中州小皇帝的奸计,奈何百般劝解亦是无用,无奈只得先行撤军,就此失了大好局势。没了我西鞑厥的兵力支持,东鞑厥寥寥十万之众不过在玉闸关下撑了数月时间,便因补给艰难铩羽而归。之后那胡和鲁虽一直与我冷战,但自此对玉闸关战事绝口不提。他也并非愚笨之辈,想必冷静下来后也已明白了其中关键,只是碍于情面才故作遗忘。”
张梨雨默默听完阿古拉一席话,直到此处才忍不住出声道:“族长,您说的这些和我们又有何关系呢?”
阿古拉解释道:“自然大有关系。姑娘您可曾听闻草原部族的一个传说——能征服神骏萨勒赫尼亚的人,便是有着王者的血统,能够号令大草原七十二部族为之效力,萨勒赫尼亚也只会让有资格的人成为它的主人。”
张梨雨不假思索道:“此事我的确有所耳闻,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忽然她的神情明显一滞,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阿古拉道:“不错,我想请姑娘你取来风神之弓,借此获得草原人民的承认。然后出任我们的神祭大人,并统领草原七十二部族,遏制没有意义的战争的发动!”
众人哑口无言。
阿古拉完全不顾张梨雨满脸的震惊,自顾自道:“草原以北的鬼林终日被劲风环绕,若无草原七十二部族的神之箭,是绝对无法进入其中的。所以为了取得东鞑厥那边的四十枝神之箭,我恳求姑娘能骑上萨勒赫尼亚随我去一趟东鞑厥,当然只能带少量护卫随行,如此才能表现出我方的诚意。只要胡和鲁见到了萨勒赫尼亚,他就不得不承认您神祭大人的身份,到时候取得神之箭就绝非难事了。”
还不待张梨雨回话,野忠武立刻否决道:“意图深入敌营,此乃不智之举。何况以族长您的身份,贸然拜访东鞑厥,岂非等同涉足龙潭虎穴?此事万万不可!”
阿古拉若有所思道:“此事倒也无需担心,我明白胡和鲁的性子。他虽莽撞好战,但对神祭大人的忠心却没的说。正因为神祭一职这么些年无人出任,他无法无天惯了,这才养成了刚愎自用的性格。倘若我与神祭大人一同前往,他必然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阿古拉愿为众人带来所有的神之箭,这等承诺的诱惑对张梨雨来说不可谓不大。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沉吟一会儿方道:“阿古拉族长,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怎可出任高贵的神祭一职?何况就算我有这个意思,他胡和鲁何许人也,会轻易相信我吗?既然能坐上一族之长的位置,他定有着过人之处,真的会对我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祭言听计从?”
阿古拉听闻此言,不禁又多看了张梨雨一眼。
那张姣好的面庞上神情淡然,在昏黄烛火的映衬下,一时间竟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里泛起一阵异样:“她当真只是个普通女子吗?”
“姑娘所言极是,但还请好生思量——您随我去一趟东鞑厥,至少还有获得所有神之箭,打开通往鬼林深处通道的可能。倘若瞻前顾后畏缩不前,那把风神之弓……只怕要永远沉睡在遗失神殿中了。”
阿古拉此言正中众人心头要害,一时间周济泉等人尽皆沉默举棋不定。
他见状心中冷笑,又道:“倘若诸位实在对这位姑娘放心不下,不如也遣几人一同随行。只是这人数,最好不要超过两人,如此才能表达我方的诚意。倘若诸位商量完毕,那么出发日期就定在三日后。这三日内我西鞑厥会以神祭礼仪供奉这位姑娘,好让这里的消息尽快传到胡和鲁耳中。另一方面我会修书一封飞马送至他处,通知他神祭大人不日便要抵达,要求他盛宴以待。”
周济泉等人均觉得这阿古拉未免热忱得有些过了,但局势如此他们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应承下来静观其变。
之后的几日众人被奉为上宾,在阿古拉的安排下暂住于蒙古汗城中。
张梨雨纵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然而局势所迫,她不得不厚着脸皮出任神祭一职。因阿古拉为她大造声势,她也的确拥有草原马王萨勒赫尼亚,故而她神祭的身份并未遭到多少怀疑,前去神祭祠顶礼膜拜的人络绎不绝。
神祭祠中张梨雨如佛像般一动不动地坚持了三日,唯有等到夜幕降临参拜人流减少,她才能得到片刻歇息。
起初张梨雨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出言不慎露出马脚。幸而前来拜访的草原人民只是虔诚行礼,周围又有阿古拉安排人手,替她防备一切突发的情况,这三日时间倒也过得有惊无险。
从起初的惴惴不安,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乃至于最后张梨雨对于这枯燥的仪式已颇有微词,几次显出不耐的情绪来。
万幸的是阿古拉启程时间定得不算太晚,赶在张梨雨彻底崩溃前,他就亲自率领一队骑兵护送她远赴东鞑厥。
周济泉这边,众人商议下决定派遣一枝梅与赫连纯随行。一方面方便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另一方面他们对阿古拉并不完全信任,有这两位好手陪同便可以备不时之需。
张梨雨等人离开蒙古汗城后,某日周济泉闲来无事在城中闲逛。他人生地不熟,即便阿古拉通知部下将一行人作为贵宾招待,对于他的人身自由,各部依旧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限制。他被告知这里不能进,那里也不能涉足。如此百无聊赖,他便骑上墨闪打算出城转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