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苍生录:泉白剑寒

第240章 圣女占星定前路

  三圣堂的一座寒冰石室中。

  女子衣衫尽褪,轻伏于白玉石床上,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玉人。一眼望去,让人分辨不出究竟何处是冰玉,何处才是肌肤。

  石室被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微微映亮,莹莹的光辉荡漾起丝丝寒雾,笼罩着那片若雪的肌肤。使得她完美的背影,瞧来隐隐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诱惑。

  就在此时,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

  她猝不及防娇躯一颤,随之咬紧嘴角,还是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济泉温柔地爱抚着女子纤美的背部,看见其背脊上呈现出一道淡淡的灰色细线,片刻后低叹道:“傻女人,你的身体都被戾气侵蚀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为什么明知是螳臂当车,还要逞强去阻拦剑神前辈呢?”

  马清月只觉得身体各处仿佛被塞进了冰块,不时传来极度的冰冷感,此时听出他话语中的怜惜之意,禁不住轻笑出声:“我的确很傻很傻,不过太聪明的女人,是不讨男人喜欢的,不是吗?”

  周济泉闻言一滞,随即笑着摇头:“罢了,说不过你。”

  “戾气两度侵入你的身体,现在已能明显看见了。”他盯着马清月背部的那条灰线细细观察着。

  但见那灰线一路朝上蔓延而去,只有一小部分尚能保持正常的色泽。是不是只要整个背脊都被染成灰色,这个女子就会奔赴冥海了?

  周济泉不知道,也不敢再往那方面想。

  她虽然无法瞧清自己背上的情况,但对于那里终日纠缠着的阴寒,却能感受得分外清晰:“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我其实已时日无多了吧?不过我不怕,只要有心爱的人时刻守在身边,就这样渡过最后的时光,我也就满足了。”

  听到马清月带着决绝的话语,他也为之动容,情不自禁俯身下去搂紧住她:“月儿,我们……”

  女子毅然点头,随即缓缓起身,纤细的双臂温柔地环住周济泉的脖颈。终究抛却了一切矜持,在他的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嗯,我不想留下遗憾。”

  这对有情人深深凝望着彼此,温柔的双眸中映出的,唯有彼此的脸庞。

  这一刹那寒雾又盛,随之迷离了整座石室。

  深夜,三圣堂深处某座宽阔的石室中。

  和别处石室的隐秘结构不同,这座名为星海的石室并无穹顶,上空唯有无数横向生长的石笋微微起着遮蔽之用。

  当周济泉抵达石室后,仰头便可见皓月当空。月光如水般透过嶙峋石笋,留下无数水银般的光柱打在斑驳的地面,同时凌乱了视线中的一切。

  不知为何,素来温柔的月光在这间石室中竟显得这般绚烂耀眼。他不禁眯起眼睛,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旋即发现星海最中央的一座做工精美的白玉石台上,正有一道灿金色的倩影望月而跪,观其模样应当是已等候多时了。

  “圣女,深夜找我究竟何事?”周济泉上前几步,望着白玉石台上那沐浴着月光美得有几分不真实的女子,恍惚间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瞻日圣女不答,只是低喃着意义不明的梵音。

  周济泉也不催促,耐着性子在白玉石台下恭候着。

  直到皓月升至正空,银色的月华映照着石室的每个角落。

  这一刻,瞻日圣女终于缓缓起身,灿金色的纱衣迎着月华反射出耀眼的金芒。霎时间星海石室内弥漫着一片璀璨的金芒,那个女子的背影此刻瞧来竟宛若冉冉升起的太阳:“日、月、星三者齐备,揭示预言的时刻终于到了。”

  中州武林早有流传极西达摩教的相关传说。这邪教所辖八部皆有所长各领风骚,如毒宗毒术天下无敌,冥宗炼血阴邪万分,冶魂派盛产神兵利器,唐门暗器一出更是让人闻风丧胆。但其中最神秘莫测的,便是那极少崭露头角的三圣堂。

  相传三圣堂每一任堂主都精通占星之术,能研究星象卜算未来堪称先知。三圣堂虽归属达摩教却自视清高,大多时间都隐居在银月灰谷北方,极少插手教中事务,即便教主亲自出面也往往无功而返。

  而这一任瞻日圣女更是占星术的奇才,在普通教众的眼中乃是近乎神明的存在。虽只出手帮助过困境中的达摩教一次,便占卜出幻绒天蛛藏身于昆玉山中,助达摩教在此届昆玉之会上力挽狂澜。

  星海之内,玉石台上,月光似水在瞻日圣女周围潺潺流动。俄而水波四溅,星星点点撒向四面八方,如同一条灿烂的银河悬挂。

  整座石室顷刻间便浸浴在了银色的汪洋中:“教主,请仔细记下属下所言。”

  周济泉对三圣堂的占星术早有耳闻,连忙从眼前这番奇景中收回心神,点头道:“圣女请说。”

  “不久之后,从孟川大草原到锦绣江南,从荒凉的极西沙漠到繁华的东南沿海,有一道黑幕将要徐徐席卷而过。它是灾祸的来源,是世间一切邪恶的温床,会吞噬掉所有的生命和希望,留下的只有死亡、哭泣和毁灭。”

  “什么?”

  “换言之,一场空前的浩劫就要降临了。”

  瞻日圣女的额头上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身躯在流溢的月华中微微颤抖着,显然很是辛苦:“但不必绝望,渡过浩劫的关键正在你们身上。伟大的教主啊,去寻找隐藏在神州浩土各个角落的五大神器吧。当所有的神器齐聚时,便是真正的战斗展开之际。”

  当瞻日圣女竭尽全力吐出最后一个字后,所有光华攸忽间消散不见。片刻后星月流光静洒四野,星海石室安静如初,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

  在达摩教的这些日子里,周济泉对三圣堂占星术之精准早已如雷贯耳。但甫一听到这等奇闻,他还是难以接受:“你方才说浩劫?那是什么意思,必须要集齐五大神器?圣女,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方才的占星仿佛消耗了瞻日圣女所有的力气,她伏在白玉石台上连连喘息,根本无力回答周济泉的问题。

  就在此时,星海石室的阴暗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顿时将周济泉目光吸引了过去:“不愧是瞻日圣女,此等预知未来的能力着实教人钦佩。周大侠,奉劝你最好听从圣女所言未雨绸缪,否则一旦浩劫降临应付起来捉肘见襟,只怕又要牺牲更多的人。”

  星海暗处,一道黑影徐徐来到流溢的月光下,最终在周济泉三丈外停下步伐。此人笼罩在宽大的黑斗篷下,无法瞧清容颜体态。

  周济泉见到此人怔忪片刻,随即恍然道:“是你!之前我苦苦寻找月儿行踪时,就是你出面给了我和野兄一人半张图纸,其上标明她在琉球岛的日月山脉中,是也不是?”

  黑衣人轻笑道:“周大侠倒是好记性。”

  周济泉执礼道:“承蒙兄台那时指点之恩,否则周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短十数日内找到她。却不知此番现身又所为何事?”

  黑衣人回答道:“我的目的,其实和瞻日圣女如出一辙,都是要你了解事态的严重性。不过既然圣女已说得这般直白,看来无需我再多言了,就此告辞。”

  言罢他转身欲走,忽闻白玉石台上传来一声呼唤:“且慢。”

  瞻日圣女艰难起身,向黑衣人遥遥执礼道:“敢问前辈是如何来到我三圣堂的?堂外落仙谷中设有能够阻拦天人合一以下高手的迷雾夺魂阵,可若您达到了天人合一境界,这蕴满天地灵息的星海石室不可能毫无波澜。”

  黑衣人沉默一阵方徐徐道:“迷雾夺魂阵的厉害谁人不晓,自然是有天人合一境界的高手送我至此。倒是你,方才自损寿命施展占星之术,想必消耗不容小觑,千万要好生休养,毕竟还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瞻日圣女道:“前辈的意思是……”

  “五大神器藏匿之处均是龙潭虎穴,周济泉,你们可千万要小心了。”黑衣人且行且言,背影不多时便融入黑暗中不复得见。

  “此人究竟是谁,出面指点的目的何在?”周济泉与瞻日圣女目送着黑衣人远去,不住回味着他话中的含义。

  三日后。

  邓玉灵的尸体,在三圣堂一处名为三龙舌崖的地方下葬,残余达摩教众悉数参加了这场隆重的葬礼。

  待装着邓玉灵的水晶棺被悬崖下的深渊流水彻底淹没后,全体教众齐齐下跪,吟唱起寄托哀思的极西葬歌。

  周济泉等人感受着这份肃穆与哀痛,亲眼目睹了掌管极西大权十多年的上位者就此离去,目睹了一代武学宗师的陨落,以及一位一心复仇的母亲的离世。

  一枝梅瞥了一眼身旁的周济泉,心绪却矛盾复杂:他暂时未能觉察到周济泉对自己是否怀恨在心,是否对那于他有杀母之仇、却被自己尊为师父的剑神有着深切的仇恨。但他明白,以周济泉的性子是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这般想着,他忽闻周济泉淡然出声道:“梅兄,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她踏入死亡的深渊。而且我明白,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来了。”

  一枝梅的心口,顿时如遭电击。

  他艰难地扭过头去,却只见到一张沉静如水的面容。

  那个男子并不用正眼看自己,依旧平视着前方,语调波澜不惊道:“其实我明白,我娘之所以落得饮恨身死的下场,皆因她机关算尽下手凶狠不留余地,这才招来灭顶之灾。说起来也怪不得旁人,但为人子女,父母被杀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是不是?”

  一枝梅无言以对。

  倘若周济泉执意要向剑神寻仇,这也在情理之中。但若真到了那时,身为剑神唯一的弟子,自己又该如何决断呢?

  三龙舌崖,顾名思义便是三座极高的山崖之巅,各自延伸出一块好似龙舌的岩石。三块龙舌状岩石交汇一处,恰如三龙吐舌。

  此时此刻,三圣堂的三位圣女分别立于三条龙舌上,各自手捧那颗曾在祭月大典上用过的月牙状宝石,神情肃然地向着下方的达摩教众吟唱着艰难晦涩的梵音。

  如此过了一阵,达摩教众纷纷起身,齐齐离开三龙舌崖,自始至终不曾发出半点异响。不多时方才还挤满人的山崖,眨眼间便只余下三圣女与周济泉等人了。

  正中那条龙舌上,瞻日圣女朝周济泉盈盈施礼,随即低声道:“教主,属下这便开始了。”

  周济泉点头道:“好,还请圣女安心占星。”

  “占星?”其余人等不明所以,均投以疑惑的目光。

  周济泉却沉默无言,只深深凝望着三龙舌崖之巅,显然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

  伴随着一阵神秘悠扬的吟唱,三颗月牙状宝石先后绽放出明灭不定的光辉,映照得三位圣女身姿迷离,呈现出梦幻般的美丽。三颗宝石上神秘的灵息圈圈扩散开来,缓缓萦绕在三龙舌崖上。

  不知不觉间,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辉模糊了三位圣女的身影,宛若点缀夜空的璀璨繁星。

  这般美丽的景象持续了一阵,忽然瞻日圣女手中的宝石开始爆发出刺眼的湛蓝辉芒,立刻将她的曼妙身姿淹没。片刻后,她的声音从那片湛蓝中隐约传来,清晰地回荡在众人的耳畔:“首先去位于极西沙漠最深处的古楼城,那里有你们必须得到的东西。但千万小心,那里被积怨千年打得亡灵环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即会丧命。而且若要成功取得那样东西,必须有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代价,很有可能便是生命!”瞻日圣女显然十分疲惫,只片刻功夫她的声音已然低不可闻。

  一阵清脆的破碎声蓦然从湛蓝的光辉深处传来,绽放出光华的月牙状宝石在众人面前就这么碎裂开来,散落到三龙舌崖下的幽幽深涧中。

  光辉迅速黯淡,显露出瞻日圣女踉跄的身形来。她不得不立刻坐下原地调息。

  就在此时,瞻月圣女和瞻星圣女手中的宝石,分别又绽放出银白和灿金的光辉:“取得第一样东西后,再转向北面的大草原。那里终年被不详的黑色雾霭笼罩,需要跨过生长着各种剧毒植物和凶残异兽的万里黑河,抵达位于黑暗汪洋最中心的失落殿堂。若要取得第二样东西,必须由懂得真爱的人打开门扉。而门扉的钥匙,就散落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一定要先找齐所有的钥匙……”

  “最后一样东西最为特别,它由两部分组成,缺了任何一部分都无法发挥作用。其中一部分位于……咦?这般壮阔的景致,应当是中州的蜀山了;另一部分被一个非常强大的东西守护着。非常危险,那东西强大得难以想象,绝非人力能够匹敌!不过不必绝望,当你们面临覆灭之际,会有意想不到的援手伸出,助你们扭转局势。”

  占星结束,两位圣女手中的宝石同样粉碎,接着她们便同瞻日圣女一般立刻打坐调息起来。

  周济泉默念了几遍占星内容,待完全记在脑海中后,便对众人道:“看起来不论哪个都不容易。其实我一直以来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迄今为止好像我们所有的行动都被一双幕后黑手控制着。关于这点,我已然询问过三位擅长占星的圣女,奈何她们也无法完全看破其中的乾坤,只能告诉我若要对抗那股神秘的力量,必须要将五大神器全部得到。”

  龙一道:“也就是说方才三位圣女所言,皆是取得余下三件神器的方法?”

  周济泉点头道:“不错。不过我们还要先去天星山一趟,因为月儿的身体,已容不得继续拖延了。之前有一只雄鹰从江南水乡千里迢迢来到我身边,爪上还缚着野兄和张姑娘的书信,大致是说他们马上就要找全药材了,不久后就会赶往天星山血池。我回信告知了他们这里的情况,并吩咐他们一到天星山立刻开始炼制丹药,但愿能在戾气彻底侵蚀月儿的身体前成丹。那么诸位,立刻出发吧。事态紧急,容不得我们再有半点耽搁了。”

  众人见状纷纷尾随他而去,眨眼间三龙舌崖上便仅余下三位圣女。

  瞻日圣女紧闭着的双眼悄然睁开,她凝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随即露起一丝悲悯:“凡人的命运乃是天道所定,再如何挣扎,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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