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岭深处的风,带着松涛的呜咽,刮过洞口时,卷起一阵细碎的呜咽声。
林青蜷缩在山洞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怀里紧紧揣着《青锋诀》和那个沉甸甸的木盒。洞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传来几声狼嚎虎啸,听得人心头发紧。他低头看了看后背的伤口,那道被长刀划破的口子,此刻已经结痂,只是一动弹,便牵扯得皮肉生疼。
这处山洞是他半年前狩猎时偶然发现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洞内干燥平坦,角落里还堆着他当时留下的一些干柴和兽皮。此刻,这里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林青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半天,才燃起一点微弱的火光。跳动的火苗映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手中那本兽皮制成的《青锋诀》。
他摩挲着册子粗糙的封面,指尖划过那三个模糊的朱砂大字,心头百感交集。从前他修炼这本秘籍,不过是觉得新奇,想着能让自己狩猎时身手更利索些。可现在,这本残破的册子,成了他复仇的唯一希望。
林青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青锋诀》。
册子的前几页,记载的是一套基础内功心法,名为“青锋引气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不少地方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林青只能靠着之前向教书先生学的那点字,连蒙带猜地辨认。
“天地之气,纳于丹田,循经走脉,如锋破竹……”
林青照着册子上的记载,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尝试着引导体内的气息。他之前偷偷练过几次,却总觉得胸口发闷,气息在经脉里走了没多远,便消散无踪。
这一次,他格外专注。脑海里回荡着铁叔的惨死,回荡着落风村的火光,一股恨意从心底涌起,竟隐隐化作了一股微弱的推力。
他按照口诀,缓缓吸气,感受着空气里的丝丝凉意,顺着鼻腔涌入肺腑,再缓缓下沉,沉入丹田。那股凉意初时微弱,如同萤火,可随着他一遍遍的吐纳,竟渐渐凝聚起来,化作一缕极细的气流。
林青心头一喜,连忙引导着那缕气流,朝着经脉里涌去。
“嘶——”
气流刚入经脉,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狠狠刺着他的血管。林青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几乎要忍不住放弃,可一想到落风村的惨状,想到铁叔临终前的嘱托,他又咬紧了牙关。
“心若坚,则锋锐无双……”
册子上的话,如同洪钟,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林青强忍剧痛,一遍遍引导着那缕气流,在经脉里缓慢地游走。每走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浑身大汗淋漓,衣衫都被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缕气流终于走完了一条经脉,缓缓回到了丹田。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之前的疲惫和疼痛,仿佛都被冲刷殆尽,后背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林青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仿佛多了一点温热的气团,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就是内功?
林青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心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林青便在这山洞里住了下来。
白天,他不敢走远,只在山洞附近的林子里,采摘一些野果充饥,偶尔也会设下陷阱,捕捉一些野兔山鸡。夜晚,他便借着微弱的火光,修炼《青锋诀》。
内功的修炼枯燥而痛苦,常常练得他经脉欲裂,浑身虚脱。可他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铁叔的仇,村民的恨,像是一根鞭子,时时刻刻抽打着他。
除了内功,他还照着册子上的图谱,练习剑法。
册子上记载的剑法,名为“青锋十三式”,每一式都简洁凌厉,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可惜的是,册子残缺不全,只留下了前七式的图谱,后面的六式,早已不知所踪。
林青没有剑,便削了一根手臂粗细的青竹,当作佩剑。他每天对着石壁,一招一式地练习。劈、砍、刺、挑,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了成百上千遍。
起初,他的动作生涩僵硬,手里的青竹剑,常常不受控制地砸在石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可随着日复一日的练习,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精准。体内的那缕内功,也渐渐能融入到招式之中。
有一次,他练习“刺”字诀时,无意间将丹田内的气流注入青竹剑中。只见竹剑的尖端,竟隐隐闪过一丝微弱的寒芒,刺在石壁上时,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林青又惊又喜。
他这才明白,《青锋诀》的剑法,并非单纯的招式,而是要以内功为根基,方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青的内功日渐深厚,剑法也愈发娴熟。他的身形,也变得愈发挺拔矫健,眼神里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这天清晨,林青练完剑法,正坐在洞口啃着野果,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躲到洞口的藤蔓后面,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三五个黑衣汉子骑着马,正缓缓朝着落风岭深处走来。他们的腰间,都佩着长刀,正是黑风寨的人!
林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青竹剑的手,瞬间攥得发白。
“妈的,这都快一个月了,那小兔崽子还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黑衣汉子骂骂咧咧地说道,“堂主说了,要是找不到那小子,我们都得受罚!”
“谁说不是呢?这落风岭这么大,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似的。”另一个汉子附和道,“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怀里的木盒,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堂主这么兴师动众?”
“谁知道呢?不过听堂主说,那木盒里的东西,好像跟什么剑阁有关……”
几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青躲在藤蔓后,浑身冰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黑风寨的人,竟然还在找他!
而且,他们似乎也知道了木盒的秘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危险,远没有结束。黑风寨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竹剑,竹剑的尖端,已经被他磨得锋利如刀。体内的内功,也已经练到了“青锋引气诀”的第一层圆满。青锋十三式的前七式,更是被他练得炉火纯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
光是修炼还不够,他需要实战,需要用鲜血,来淬炼自己的剑锋。
林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转身回到山洞,将《青锋诀》和木盒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又将洞内的痕迹清理干净。
然后,他拿起那柄青竹剑,朝着山洞外走去。
他没有选择离开落风岭,而是朝着黑风寨的方向,缓缓走去。
他要去狩猎。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猎物,不再是山鸡野兔,而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落风岭的晨雾,渐渐弥漫开来,将少年的身影笼罩。竹剑在他的手中,泛着淡淡的寒光。
一场属于他的历练,才刚刚开始。
而那柄青竹剑,也即将饮下第一缕,仇人的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