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烽火燃了一夜,青灰色的烟柱从连山石墙的七座烽火台次第升起,映红了拂晓的天际。黑岩宗的人马已至黑石岭下,马蹄踏碎晨露,玄色劲装的修士列成整齐的方阵,为首者身着紫边劲装,腰间黑石令牌刻着“执”字,枯瘦的脸上无半分表情,正是黑岩宗外门执事墨枯——筑基一层的修为,在这荒原之地,已是碾压级的实力。
他身后跟着五十名黑岩宗弟子,三十名引气七层以上,二十名引气大圆满,玄铁剑泛着冷光,狂躁的黑岩灵息凝聚成黑云,压在荒原上空,连风都带着刺骨的戾气。石墙后的村民们握着灵木弩与锄头,手心沁出冷汗,可看着身旁并肩而立的同伴,看着石墙上立着的那道墨色身影,无人后退半步。
林青立在主烽火台旁,墨魂剑斜倚身侧,引气二层的灵息在丹田内温润流转,却比寻常引气大圆满更凝练。他身旁,石伯手持磨得发亮的精铁斧,引气大圆满的灵息悄然铺开,护在林青年侧——这位退隐多年的修士,终究为了守护烟火人间,重燃战意。阿禾站在后生队前,手中灵木剑换了一柄精铁剑,是石伯早年的兵器,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身后二十名后生列成小队,已能将“护田诀”的灵息连成一线。
“石泉村守左墙,灵木弩齐射,勿要贪功;望霞村猎户守烽火台,专射对方持旗传令者;青禾村后生随石伯守中墙,御敌近身;余下各村壮丁守右墙,以陷阱为阻,抛石为攻。”林青的声音透过灵息传向四方,沉稳如石,“荒原守御阵,以守护灵息为芯,众人同心,灵息相连,不求杀敌,但求守土!”
这是林青三日夜不眠所创的阵法,以下界墨剑阁“万剑归宗阵”为骨,融合上界灵息之法,无需高深修为,只需众人守护之心相通,灵息便可汇聚成盾,越是同心,盾越坚固。村民们依言站定,手掌相抵,微薄的灵息从掌心溢出,连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带,缠绕在连山石墙上,与林青的守护灵韵相融,石墙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芒。
墨枯勒住马缰,望着石墙上的淡青光芒,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轻蔑的笑:“一群泥腿子,也敢谈阵法?今日便踏平这破墙,屠尽尔等,让荒原知道,敢与黑岩宗作对的下场!”
话音落,墨枯抬手一挥,黑岩宗弟子齐齐冲来,玄铁剑劈出漫天黑岩剑气,朝着石墙轰去。狂躁的黑色剑气撞在淡青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幕剧烈震颤,却未碎裂——村民们的手掌握得更紧,守护的念头像火种般燎原,淡金色的灵息源源不断涌来,光幕竟愈发凝实。
“不可能!一群凡夫俗子,怎会有如此凝实的防御灵息?”墨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戾气取代,“筑基境之力,岂容尔等亵渎!”
他纵身跃起,紫边劲装猎猎作响,筑基一层的灵息狂躁爆发,手中玄铁杖凝聚成丈许长的黑岩巨柱,朝着主烽火台狠狠砸下:“黑岩镇世!”
巨柱携着开山裂石之势,撞向淡青光幕,光幕瞬间凹陷,石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前排的几个壮丁被震得喷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攥着同伴的手,不肯松开。林青见此,心中守护之念骤然炽烈,丹田内的灵息疯狂旋转,天地间的灵息顺着烽火台的石柱涌入,与村民们的灵息相融,他抬手握住墨魂剑,纵身跃向空中,引气二层的灵息尽数灌注剑身:“墨魂融阵!”
墨魂剑的青光暴涨,与石墙上的淡青光幕连成一体,林青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芒,迎着黑岩巨柱撞去。这一刻,他并非孤身一人——石伯的引气大圆满灵息、阿禾的少年灵息、数百村民的微薄灵息,尽数汇聚在墨魂剑上,那缕从下界带来的守护灵韵,在万众同心的念力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叮——”
青芒与黑岩巨柱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清越的剑鸣,狂躁的黑岩灵息竟被青芒生生劈开,墨枯手中的玄铁杖寸寸碎裂,筑基一层的灵息骤然紊乱,他本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黑石岭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一个引气二层,怎会有如此强的灵息?这是什么灵息?!”
林青悬于空中,墨魂剑青芒流转,丹田内的灵息在万众同心的加持下,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温润的灵息在经脉中奔涌,引气三层的壁垒已然松动。他望着墨枯,声音透过青芒传遍荒原:“此乃守护之息,聚万众之心,凝万家之念,尔等以狂躁逞凶,以屠戮为乐,本就逆天而行,纵是筑基境,又何惧之有?”
石墙上的村民们见此,齐声欢呼,灵息愈发汹涌,淡青光幕竟化作一只巨大的青芒手掌,朝着黑岩宗弟子拍去。黑岩宗弟子本就被光幕阻得寸步难行,此刻见执事被伤,更是军心大乱,被青芒手掌拍中者,皆灵息紊乱,摔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阿禾抓住时机,领着后生队从侧门冲出,精铁剑舞出林青教的守招,专点黑岩宗弟子的腕脉,石伯则手持精铁斧,引气大圆满的灵息劈开黑岩剑气,护着后生们进退,望霞村的猎户箭无虚发,将想要逃窜的黑岩宗弟子一一射倒。
墨枯看着麾下弟子节节败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想捏碎腰间的传讯符,召黑岩宗内门大军前来。林青早已察觉,青芒一闪,墨魂剑的剑气直刺其手腕,传讯符应声碎裂,墨枯再想反抗,却被石伯的精铁斧抵住咽喉,引气大圆满的灵息封死其经脉,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天际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剑鸣,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手中长剑泛着流云般的青光,扫过战场,淡淡道:“黑岩宗身为宗门,竟以大欺小,屠戮凡村,就不怕触犯上界宗门盟规?”
来人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云溪,奉命巡查荒原灵脉,恰遇此战。黑岩宗虽属二流宗门,却也忌惮青云宗这等正道大宗,余下的黑岩宗弟子见白衣修士现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
“此乃黑岩宗外门执事墨枯,勾结匪类,劫掠村落,图谋屠村划田,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道友主持公道。”林青悬身落地,对着云溪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
云溪扫过地上的黑岩宗弟子,又看了看石墙上的淡青光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以引气境修为,聚万众之心撼筑基,此等守护之道,倒是罕见。墨枯触犯盟规,我会将其押往宗门盟律堂处置,黑岩宗若再敢来犯,青云宗定会出面干涉。”
说罢,云溪抬手祭出一道青光锁链,将墨枯捆住,又扫了一眼余下的黑岩宗弟子:“废去引气灵息,逐出荒原,再敢踏入半步,格杀勿论!”
黑岩宗弟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黑石岭,荒原上终于重归平静,只有石墙上的淡青光芒,还在缓缓流转,映着村民们一张张带泪的笑脸。
云溪走到林青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好奇:“道友虽是飞升者,却无半点飞升者的骄躁,反倒将修行扎在烟火人间,此等心境,难得。这荒原的守护之息,若能好好培养,定能成为一方屏障。”她递过一枚青云宗的传讯符,“日后若黑岩宗再敢来犯,捏碎此符,青云宗附近的分舵定会驰援。”
林青接过传讯符,躬身道谢:“多谢道友相助。”
云溪笑了笑,化作一道白衣流光,消失在天际。
夕阳西下,荒原的风拂过连山石墙,带来灵谷的清香。村民们聚在青禾村的村口,烤着猎来的荒原兽,分享着灵谷饼,欢声笑语盖过了之前的厮杀声。阿禾举着灵木碗,跑到林青面前,碗中盛着灵泉酒:“先生,我们赢了!我们守住家园了!”
石伯走到林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林小子,你这引气三层的壁垒,怕是破了。”
林青垂眸感受丹田,温润的灵息在经脉中奔涌,引气三层的壁垒已然碎裂,灵息比之前更凝练,更醇厚,墨魂剑上的守护灵韵,竟凝出了一朵小小的青芒莲花,在剑脊上轻轻颤动。他抬头望向漫天晚霞,荒原的天际,红得像火,像村民们守护家园的热血,像万众同心的守护之念。
黑岩宗的威胁暂解,却也让林青明白,这上界的守护之路,依旧道阻且长。黑岩宗不会善罢甘休,上界的宗门纷争,终究会波及这方荒原的烟火人间。他需要更强的实力,需要更广阔的视野,需要让荒原护民盟,在这上界的宗门格局中,拥有立足之地。
但他心中无半分迷茫。
手中的青云宗传讯符,是上界正道的微光;身边的村民们,是万众同心的根基;墨魂剑上的青芒,是从未更改的守护道心。
他的修行,依旧与烟火人间相融;他的守护,依旧从这方荒原开始。
林青举起灵木碗,与阿禾、石伯,与所有村民相碰,清冽的灵泉酒入喉,带着烟火人间的甜润。
“今日,我们守住了荒原;他日,我们定能护得住这方天地的每一寸烟火。”
声音不大,却在荒原上空久久回荡,与墨魂剑的清越剑鸣相融,与村民们的欢声笑语相融,化作荒原上最坚定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