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缠绕在落风岭的密林间,将参天古木的影子晕染得朦胧而诡异。林青的身影如同林间最敏捷的狸猫,贴着潮湿的地面,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灌木丛中。
他手里紧握着那柄青竹剑,竹身被打磨得光滑如玉,尖端却因日复一日的练习和内功的滋养,泛着一层淡淡的、足以伤人的寒芒。这柄陪伴他数月的竹剑,此刻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掠过草叶,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经过昨日的侦察,他已经摸清了那伙黑风寨土匪的行踪。这五个土匪并非黑风寨的核心力量,只是负责在落风岭外围搜寻他踪迹的散兵游勇。他们自持武艺在身,又人多势众,在林子里搜寻时毫无顾忌,常常三五成群地散开,这给了林青绝佳的下手机会。
林青深谙狩猎之道,对付远比自己强大的猎物,最忌讳的便是正面硬刚。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如同他从前伏击野猪、山鹿那样。
他伏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身下是厚厚的落叶,身上披着一件用兽皮缝制的伪装,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呼吸放得极缓极轻,双眼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下方山道上的五个黑衣汉子。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那小兔崽子难不成真的被野兽叼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骂骂咧咧地踢开脚边的石子,脸上满是不耐烦。
“谁知道呢,堂主下令,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个瘦高个土匪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也就一个山野猎户,能有多大本事?说不定早就吓得躲在哪个山洞里不敢出来了。”
“嘿嘿,等老子找到他,非要把他扒皮抽筋不可!”横肉土匪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凶光,“还有他怀里的木盒,那可是堂主都惦记的宝贝,要是能找到,咱们兄弟几个可就发达了!”
几人说说笑笑,脚步却没停,渐渐朝着林青埋伏的土坡下方走来。他们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
林青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那团温热的气团,正在随着他的意念缓缓运转。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青竹剑的剑柄上,每一次呼吸,都在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就是现在!
当那横肉土匪走到土坡正下方,与其他几人拉开了半步距离的瞬间,林青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土坡上窜了出去。脚下踩着《青锋诀》里的诡异步法,身形飘忽不定,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冲到了横肉土匪的面前。
横肉土匪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料到,这荒山野岭里,竟然会有人突然袭击。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可他的动作,在林青面前,却慢得如同蜗牛。
林青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青竹剑带着一缕微弱的气流,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横肉土匪的咽喉。
这是青锋十三式的第一式,直刺!
简单,直接,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
“噗嗤!”
竹剑的尖端,轻易地划破了横肉土匪的咽喉。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林青一身一脸。
横肉土匪的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是林青第一次杀人。
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林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吐出来。但他强忍着不适,没有丝毫的停顿。
其他四个土匪反应过来,纷纷怒吼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找死!”
“敢杀我们黑风寨的人!”
四个土匪呈扇形,朝着林青围了上来。他们的脸上满是狰狞,长刀挥舞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林青劈砍而来。
林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了铁叔教他的狩猎技巧,想起了《青锋诀》里的口诀,想起了落风村那冲天的火光。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压过了心头的不适。
他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四柄长刀的缝隙中穿梭。青竹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寒光,招招不离土匪的要害。
第二式,斜劈!
竹剑带着一股气流,斜斜地劈向一个土匪的手腕。那土匪惨叫一声,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手腕上鲜血淋漓。
第三式,挑刺!
林青手腕一挑,竹剑如同灵蛇,猛地刺向另一个土匪的小腹。那土匪躲闪不及,被竹剑刺穿了腹部,疼得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短短几个呼吸间,四个土匪便被林青重伤了两个。
剩下的两个土匪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眼神冰冷的少年,他们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山野猎户?这分明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星!
“你……你到底是谁?”一个土匪颤抖着声音问道。
林青没有回答,他一步步朝着那两个土匪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便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密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是你们黑风寨,血洗了落风村?”林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两个土匪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他们终于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是……是堂主下令,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一个土匪连忙说道,想要推卸责任。
“奉命行事,就能滥杀无辜吗?”林青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再次冲了上去。
青锋十三式的第四式,横扫!
第五式,回挑!
第六式,破妄!
第七式,追风!
七式连贯使出,竹剑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在两个土匪之间穿梭。
两个土匪虽然拼命抵抗,但他们的武功杂乱无章,根本不是林青的对手。更何况,林青的每一招,都带着内功的加持,威力远非寻常招式可比。
“噗嗤!”
“噗嗤!”
两声轻响,两个土匪先后倒在了地上。
林青缓缓停下脚步,站在五具尸体中间,手里的青竹剑还在滴着血。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那一场战斗,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大半的内力。而且,他的左臂,也被一个土匪的长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手臂流下来。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的明亮。
他做到了!
他亲手杀了五个黑风寨的土匪,为铁叔,为落风村的村民们,报了一小部分的仇。
林青缓缓蹲下身子,从横肉土匪的腰间,拔出了一柄长刀。这柄长刀比他的青竹剑重了不少,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显然是一件不错的兵器。
他将青竹剑扔在一旁,握紧了这柄长刀。入手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他又在几个土匪的身上翻找起来,除了一些碎银子和干粮,他还找到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风”字,想必就是黑风寨的信物。
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速带木盒回寨,堂主有令,若遇少年,格杀勿论。”
林青的眼神一冷。看来,黑风寨的堂主,对那个木盒,势在必得。
他将碎银子、干粮、令牌和纸条都收了起来,然后拖着受伤的左臂,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黑风寨的其他土匪,说不定很快就会赶来。
落风岭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林青的身上,将他浑身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
少年的身影,在密林间渐行渐远。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步。黑风寨的堂主,还有整个黑风寨,都在等着他。
而他的江湖路,也随着这柄长刀的饮血,变得更加清晰而决绝。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山林间狩猎的少年。
他是林青,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正在一步步崛起的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