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九龙城寨
车上,福义兴的王老吉汗流浃背,不住看向码头的方向。
“我们就这么过去?又不是我们做的,我们心虚什么?”
同车的温贵早就维持不住白面书生的气度,心烦意乱地说:“心虚!心虚什么?就因为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才要赶紧过去,你知道什么叫表明态度吗?你不去试试,你信不信你不去,明天抓不到凶手的警方就来拿你顶罪。”
“我去他老母,我吓大的?凭什么抓我?老子后面也有人。”
“就怕你没人,就怕你后面的人不够大,你知道什么是对等吗?普通杀人犯找个矮骡子就能对付,他那样的身份,不拿出来个分量大的能平息他的怨气吗?你都他妈不够格。”
王老吉闭嘴生闷气,过了一会,才说:“我们过去人家就见?”
“不见就门口跪着。”温贵没好气地说。
“老子死也不跪鬼佬。”
“你还当真了?跪什么跪,人家肯定不见我们,我们就在门口车上等就是了,只要让人家知道我们来了,我们配合,要的是态度。”
王老吉撇嘴没反驳,他知道温贵是对的,向后看了一眼,又道:“后面车上那老头是谁?你带他干什么?”
“一个仵作,警方连个验尸的人都没有,我寻思着那帮废物干不了什么正经事,线索只能我们来找。”
“伺候的这么到位,你想跟他混呀?”
“你以为我不想,人家倒是能看得上我。”
车队最前方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太古的罗拔士脸色从未有的凝重。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的码头管理是白痴吗?”怡和的兰德尔话音里带着嘲讽。
“应该是管理人员还没到位,毕竟他们的码头还未开始使用,以赖特的能力和资历不会犯这么严重的事故。”
“我们以什么立场去找他?看热闹吗?”
“不,罗拔士先生,看热闹的只有你,我是去帮忙的,你忘了吗?他还是我们怡和的股东。”
“一个挖你们地基的股东?”罗拔士冷言嘲讽,“显然,芬奇先生并不喜欢这个身份。”
“他会喜欢的。”
车子靠近码头的时候,外面的记者依然没有散去。
唐璜在得知太古和怡和来人后,让赖特和乔治去接待,身份不对等,他根本没有去见面的必要。
至于社团的人,都没人来汇报,只李响好奇凑了过去。
唐璜在看最近的电报,香港至美国和英国最便捷的联系方式只有这个。零零碎碎的小事被他一一略过,家庭医生的报告详细阐述了费雯丽的身体状况,良好。
然后是孩子们的情况,唐璜风流却有担当,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
李响在听到唐璜答复后,冲进来,大声喊道:“哥!重大发现。”
“什么?”唐璜微微抬头。
“死的四个成年人里,那两个娘们是日本人。”
“什么?”唐璜豁然起身。
日本人?这怎么看出来的?唐璜走到李响面前,“只有那两个女人是日本人?还是都是日本人?”
李响干脆回头对门外喊道:“你进来说。”
随着李响的叫声,门外进来一个老者,外貌普通只是身上的旧衣服洗得发白,他习惯性弯着腰,在李响催促下,才开口。
“先生,如果是她们刚死的时候我也看不出,可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时辰,尸体上有了尸斑。”他说着用手比划,“宽腰带留下的生前压痕,很明显,中土女子,穿旗袍也好,穿褂裙也罢,腰带不过寸许宽,且系得松,断不会留下这么宽的印子,即便福建那边有戴银腰链的,那也是一条一条链子压出来的点印,不是整片。”
唐璜听得认真,点点头,表示理解。
老者见唐璜认可自己,便断言:“只有东瀛女子的和服腰带会留下这样的痕迹,我以前看到过,不会错,她们就是日本人。”
“男的呢?”唐璜追问,如果男的也是,直接丢海里算了。
老者摇头,“痕迹也有,可并非明证,我不能确定。”
“谢谢!”唐璜对李响示意给他点钱。
事情更复杂了,还要查下去吗?如果是西北军里退下来的人,在追杀日本人或者汉奸的话,我吃饱了撑的查人家,查出来发奖金?
李响送完仵作走回来,“哥,怎么办?既然与日本人有关,咱们就别管了,反正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等那个吕乐回来再说。”
这一等就是一天多,唐璜都去赴宴了,吕乐还没回来。
车子从中环天星码头上了汽车渡轮,渡轮刚发动就有人偷偷摸摸向着唐璜的座驾走过来。
保镖已经拔枪,李响和陆展他们都打起精神。
来人突然高举双手,“我是来报信的,我是乐哥的人。”
唐璜没动,陆展下车将那人抓到角落里,很快就走回来。
“吕乐刚进九龙城寨就被抓了,有人将一封信放到警局,警局没声张也没去营救,这人和吕乐一样都是散仔,吕乐走的时候嘱咐他有事找您。”
唐璜轻笑,好一个九龙城寨,“你去告诉他,让他回去跟他们的头儿说,我要看那封信。”
那个人有些犹豫,也不知道陆展最后和他说了句什么,他兴冲冲走了。
再次听到九龙城寨的大名是在何东家的餐桌上。
香港岛山顶道75号,晓觉园。
汽车在牌楼前停下,中西合璧的门坊,石雕的斗拱下,横额上却刻着洋文。月光清冷,‘HO TUNG GARDENS’几个字泛着幽光。
牌楼后是向下的斜坡。
暮色中,能看见花园里宝塔的轮廓,还有一座石桥跨在山涧上。桥那头,主楼的琉璃瓦屋顶反射着最后一丝天光。绿瓦红墙,旁边却杵着一座意大利式的方塔,拱形窗户黑洞洞的,像眼睛。
唐璜一眼就爱上这里,不得不说自己家那座庄园就没有这样的神韵。
短暂寒暄后,分宾客入座,话题自然而然转到码头的事上。
84岁的何东,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丝毫不见老迈昏沉。
“九龙城寨啊。”这个名字像是勾起了他的回忆,端着酒杯的手微颤。
唐璜等着他开口,他却放下酒杯,闭口不谈。
何家人数众多,不算何东的兄弟,他自己就4子7女,今晚到场的只有部分男丁。何东不开口,立刻就有人接住话题。
何甘棠作为唐璜干儿子的外公,何东的弟弟,直接开口,不过开口的对象是李响。
“这位小友,我看你的脸格外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啊?”闷头吃东西的李响,诧异抬头,“我?”
何甘棠扭头问大哥,“哥,你看他的脸。”
何东注目凝神,回忆里翻江倒海,太像了。
唐璜正要提醒李响别乱说话,李响就毫无心机地说出口:“你们是接过我家的李字旗吧?”
“李向真!”
何氏兄弟对视一眼,脱口而出。
唐璜扶额,这家伙以后出门不能带他了,二叔的名字都被叫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