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会从名词变成动词再变成名词后，唐璜点了根烟。

　　“还没恭喜你呢。”

　　“什么？”英格丽的鼻息慢慢变回平缓。

　　“今年的奥斯卡影后。”

　　她凭借在惊悚片《煤气灯下》中的精湛表演，获得了第17届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英格丽一点都不高兴，好像奥斯卡与她而言毫无意义，她只是眼光如火地看着唐璜，相比奥斯卡，这个男人更让她兴奋。

　　“我想要离婚。”

　　唐璜没问为什么，这太蠢了，毕竟人就在自己身边躺着。

　　“我养你。”

　　这是唐璜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养。

　　英格丽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似有若无的呜咽声。

　　唐璜默默吐着烟雾，她不满意，他知道，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这一夜，唐璜没回家。

　　第二天唐璜与英格丽前后出现在片场，除了梦露，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拍摄开始了。

　　唐璜让灯光师关掉了所有的柔光箱，只剩一盏四十瓦的台灯，用黑卡纸在灯罩上剪了一个十字形的缺口。光落在泰勒脸上时，她的瞳孔里出现了两个交叉的白条，像某种烙印。

　　摄影师把机器推到离她的脸只有二十厘米的地方，用了一颗50mm镜头，焦点卡在她的右眼上。跟焦员在监视器后面小声说：“她的虹膜在发抖……这不是人能控制的。”

　　唐璜没喊停。他把手放在振动器的开关上，拧到了最大。整个床垫开始像癫痫一样抖动，而泰勒完全放松了脖子，让头颅随着振动无目的地甩动，像旗子上的布。

　　录音师摘下耳机，对希区柯克说：“你听听这个。”

　　他戴上耳机，在振动器的噪音下面，有一个非常微弱的、湿乎乎的声音，像是舌头在舔麦克风的防风罩。

　　“那是她的口水，”录音师说，“她故意把嘴张着，让口水拉成丝，我没有教她这个。”

　　希区柯克笑了，真是聪明的孩子。

　　他知道这一条成了。

　　就在唐璜耐心打磨自己电影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也在发生着变化。

　　9月底，盟军迅速推进，法国、比利时和荷兰大部分地区都被解放。美军攻占了帕劳群岛在内的多个战略要地，逼近日本本土，中国驻印军和中国远征军在缅北和滇西发起的反攻作战取得重大战果。

　　相比于国际大事，唐璜的家事就显得微不足道。

　　被打进医院的孩子只是轻微骨折，他的父母反而想要上门致歉。

　　唐璜再不懂事也干不出接受受害人道歉的混蛋事，他特意请假带着孩子来到医院。

　　单人病房里，因为唐璜的到来，几乎惊动了医院里所有的大夫。

　　唐璜的保镖已经将三楼封锁，就算是住院的病人都不能轻易走出房间。

　　“爸爸，这是平等、自由？”

　　唐璜气得想打她，这小棉袄是没放棉花吗？

　　跟在唐璜身后的陆老爷子，捋着花白的胡子，赞叹道：“大小姐率真、纯性。”

　　唐璜请陆老爷子来就是因为他会中医正骨，想着请他帮那孩子瞧瞧腿，现在听到他这么说，不由苦笑。

　　“老爷子，您说的是好话吗？”

　　陆老爷子正要解释，病房的门打开。

　　汤姆的父母都是雷电华的工作人员，自然见过唐璜，立刻上前打招呼。

　　“老板。”

　　唐璜还没说话，李维维上前一步，扭着李维仁的脑袋，让他低头、鞠躬。

　　“我弟弟动手打人是不对的，他来向你们道歉，汤姆住院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家支付，想来，我爸爸也会对你们做出补偿。”

　　李维仁很配合，眼睛看向别处，明显是言不由衷地说：“对不起，我错了。”声音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激昂澎湃。

　　汤姆的父母反倒是有些慌了，错开位置，小心地看向唐璜，老板家的怎么能错？错的一定是我们的孩子。

　　唐璜一脚踹开妆模作样的李维仁，伸手搂住汤姆的父亲老乔治。

　　“唉，疏于管教，我有多忙，你们这些老人也是知道的，在孩子身边少，他们的性格难免有些孤僻，望你们见谅。”

　　老乔治连连摆手，“老板，我们没事的，汤姆只是轻微骨折，养养就好了。”

　　唐璜没让他再说下去，“肉体上的伤可以养好，心灵上的呢？这么小的孩子，他无非是对女孩展开出于好感的追求，这有什么错？不但是遭受轻慢调侃，还被人肆意打骂，若事后你们还以为他错了，替他道歉，他该怎么想？”

　　说着，唐璜看向病床上面色胀红的小男孩，微笑点头。

　　“你没错。”唐璜说着，松开手，走到病床旁，撩开男孩头上的碎发。

　　“你很勇敢，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汤姆眼眶中有委屈的泪水涌动。

　　汤姆的父母也被唐璜的一番话感动，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

　　李维维和李维仁对视，互相撇嘴，马上又同时低头，因为父亲看过来了。

　　唐璜留下一笔钱离开。

　　医院外的马路上，唐璜没上车，带着两个孩子步行遛弯。

　　“维维啊！你既然心思成熟，那有些话我就要跟你说说了。”

　　李维维苦恼着摇头，“老爸，我不想听，你饶了我吧！”

　　“你是不想听我说教，还是不想和我说话？”

　　“当然是说教了，好烦的，我讨厌别人告诉我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我想怎么做只能是我想。”

　　唐璜夹住女儿的肩膀，将她的小脑袋搂在怀中，宠溺地说：“我不是说教，只是想跟你说点心里话。”

　　“嗯，那我听。”

　　“善良也是手段，尤其是自上而下的善良，以后你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廉价的了，人想要成事靠自己、靠父母都不会长久，只有靠更多的人来帮助自己才行。”

　　李维维早熟的惊人，立刻就联想到了什么。

　　“爸爸您刚才在医院是收买人心吗？”

　　四下无人，保镖成圆形站位，都离得很远。

　　“收买人心，你可以这么理解，他们不配，但他们可以将我的善意传播出去，当所有雷电华的员工都认为我是善良的人，我能获得的好处绝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有点虚伪。”

　　“虚伪就对了，伪君子好过真小人，君子我不愿，可至少我愿意用善意来伪装，而善意没人会拒绝，无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