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钟楼套房里，唐璜挂断塞尔兹尼克的电话。

　　好莱坞雷电华的大棚已经在按照剧本开始装修，两段大型室内动作戏是：档案室突围战和钟楼机械密室决战。

　　唐璜除了对设定做了改动外，其余部分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抄袭，相比第一部从为打而打的精彩杂耍，续集是为戏而打的叙事引擎。这是类型片走向成熟的关键一步。

　　如今因为三叔的事，一时半会回不去，唐璜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

　　拨通临时办公室的电话。

　　接通后，唐璜问索罗尔德，“我们的外联制片招聘了吗？”

　　“当然，我们的团队对美国都很陌生，外联肯定是第一批面试的，不愧是好莱坞，来应聘的人很多，质量也很高，我已经有了三个人选，就等你回来确认。”

　　“不用选了，都和他们签保密协议，然后让他们来旧金山找我，我觉得很多外景都可以在这边拍。”

　　“好的，我让他们尽快过去。”

　　“别太依赖雷电华的人。”

　　“我明白。”

　　外联制片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按照剧本寻找合适场地，续集的故事背景还是以伦敦为主，本来在英国拍摄会方便很多。现在投资方是雷电华，受电影工会制约，要用大量的美国演员，综合考虑费用，只能到美国寻找合适的场地。

　　旧金山有几处不错的场地，很适合拍摄，叮嘱索罗尔德先让招聘的摄像师和剪辑团队过来。唐璜的电影团队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剪辑员很多，他本身不会剪辑，要求又格外严格，只能集众人之力。

　　李慕华此时被关押在县监狱，探视申请要提前三天预约。

　　唐璜怎么也要和三叔见一面，虽然记忆里没他可血脉亲情不是假的。

　　旧金山唐人街的午后，唐璜像是被莫名吸引，不自觉再次转悠到这里。

　　粤剧的婉转唱腔混着茶叶与炒货的香气，从路边那些店铺里漫出来。

　　唐璜牵着费雯丽的手，漫步穿行在窄巷里，她的米白色洋装在青灰砖瓦的映衬下，有种反差的美。

　　“看那里，她们穿的是什么？”

　　费雯丽忽然停下脚步，指向街角的电话局，几位身着宝蓝色斜襟衣裳的女子，领口的盘扣与裙摆的暗纹在光影里格外精致。

　　“旗袍。”唐璜眼睛一亮，费雯丽的身段穿这个肯定好看。

　　费雯丽眨了眨眼，眸子里满是好奇，下意识挺了挺胸，想试试那紧贴身形的衣裳。

　　正好巷尾就有家挂着“锦绣阁”木牌的旗袍店。

　　店里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案板上裁剪绸缎，见是洋人，很有些拘谨。

　　“老师傅，做件旗袍需要多长时间？”

　　唐璜标准国语让老师傅有些惊讶，忙说：“先生您好，您要为太太定制旗袍吗？需要一周左右，不过我们店里有成品，您也可以试试。”

　　费雯丽被满架的绸缎晃花了眼，唐璜指着酒红色的旗袍，示意她看。

　　“就这件，去试试。”

　　费雯丽抚过酒红色真丝，布料冰凉顺滑，很喜欢。

　　在她试衣服的时候，唐璜又指向几件，面料单薄透气性很好的。

　　“这几件都包上，对了，帮我改一下，开叉要高，到这儿。”

　　唐璜指了指自己的腰，老师傅连忙应下，心里暗叹这外国先生真会玩。

　　费雯丽出来时，唐璜眼睛都直了。

　　旗袍不是很合身，她腰细臀翘绷的很紧。面对唐璜火热的目光，她露出得意的微笑。

　　“定几件吧。”

　　唐璜掩饰着去摸兜里的烟，费雯丽进去量尺寸、选面料时，他走出店门，与两个人擦肩而过。

　　黄柳霜，齐刘海、娃娃头和大眼睛，辨识度很高。

　　唐璜一眼就认出了她，去年上映的《上海快车》让她在好莱坞名声大噪。

　　“你要去英国？唉，我觉得你这想法太天真，别说英国就算整个欧洲，哪里没有种族歧视？”

　　穿着男装的女人满脸无奈。

　　“小霞，不要劝了，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老朋友，这一别再见寥寥。”

　　两人与这家店很熟，老掌柜看到她们后打招呼。

　　“黄小姐还有霞哥，您们来了，稍等，老婆子在里面替客人量尺寸，一会就将您定制的衣服拿出来。”

　　霞哥？唐璜抽着烟，脑子里飞快回忆，伍锦霞，好莱坞首位华人女导演。

　　费雯丽这时走出来，低头系着扣子，抬头时顿时让两女惊艳。

　　都是圈里人，什么人上镜用眼就能看出来，这白妞天生的演员架子。尤其是眼睛，不用说话就能表达各种情绪。

　　唐璜没贸然搭讪，只是迎上费雯丽，付钱后带着她离开。

　　“那女人。”

　　黄柳霜若有所思。

　　伍锦霞收回目光，说：“那女人绝对上镜，不演戏可惜了。”

　　“对，是她，你还记得正在放映的《A计划》吗？她就是那个女演员。”

　　“是她？她怎么在美国？”

　　“我记得报纸上说，唐璜导演和雷电华签约，她是来这里拍电影的？”

　　“她不是唐璜的未婚妻吗？那个男人是唐璜？好年轻！”

　　伍锦霞豪爽地说：“我必须要认识认识他，他的电影风格新颖，叙事和节奏别出心裁，大有开一派先河之意。”

　　“赶紧找人问问。”

　　唐璜对她们也挺感兴趣，但这个兴趣只是因为同源同种，没半点杂念；能帮就帮一把，大家都不容易。但主动出击就算了，以他如今的成就和未来能到达的地位，他自负再也不用去迁就别人。

　　打脸很快。

　　回到酒店，唐璜将嘟着嘴嚷嚷“出门玩不带她”的安安赶去找李响。

　　新买的旗袍只完整保留了半个晚上。

　　费雯丽天亮时看着地上碎片，真不知道这混蛋哪来的劲儿，不过也确实没法穿出门，开叉那么高，什么都遮不住。

　　几天后，探视被拒绝，因为李响和唐璜没法拿出亲属证明。

　　唐璜皱眉来到车站，等着剧组到来。

　　雷电华办事还算得力，已经与旧金山政府达成协议，只要是唐璜选中的地方都可以拍摄。

　　很多记者已经堵在车站门口。

　　唐璜正在看表时，一名女记者走过来。

　　“导演先生，我是《旧金山纪事报》的记者，请问您能接受采访吗？”

　　别的记者都被李响的人挡在外面，放她进来肯定有原因。

　　果然，在唐璜同意后，女记者走过来低声说：“老板让我通知您，您可以联系约翰森先生，他同意将手里股份出让给您。”

　　艾琳·克罗克与唐璜商议的是，她不出让自己的股份，而是负责联系，将有意卖股份的人介绍给唐璜。

　　唐璜当然知道她担心什么，怕前狼后虎，就算是一家人她也在防备自己。

　　美国此时还没有出现整合了娱乐业的集团公司，唐璜想做第一个，现在的电视还没商业化，电影是第一步，报刊媒体，他势在必得。

　　收购的公司就是唐璜正在注册的唐皇国际，他的资金是电影在英国赚到的收益，能将这笔钱带到美国还多亏合作者马尔博罗公爵家的帮助。目前在跑注册事宜的也是他们。

　　让唐璜大吃一惊的是，马尔博罗公爵家出面合作的人居然是布兰福德侯爵，第九代马尔博罗公爵长子、家族继承人，约翰・斯宾塞·丘吉尔。

　　这么重视我？

　　唐璜之所以赶来接站，就是因为侯爵也是今天抵达。

　　先到的是剧组，索罗尔德看到唐璜后，很高兴，将新员工一一介绍给唐璜。

　　人数很多，都是些没什么印象的名字。

　　唐璜和他们握手，尽量展现自己亲和的一面。

　　队伍中还有个小女孩，她紧紧跟在妈妈身后，精致的脸蛋紧张地看着四周。

　　眉宇间有些熟悉，唐璜想不起来，就问：“这是？”

　　“导演，您好，我是新来的剪辑员格拉迪斯・贝克，她是我女儿诺玛・简，我刚刚将她接到身边，洛杉矶她谁也不认识，您放心，我带着她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诺玛・简？没听说过，也对，总不能随随便便遇到个人就是名人。

　　唐璜无所谓的摆摆手，小孩子能惹什么麻烦？正好安安粘人的厉害，给她找个玩伴也好。

　　让索罗尔德先带他们去安顿，剧组自然不会都入住唐璜的酒店，仅西里尔几个人有资格。

　　唐璜继续候车。

　　随着剧组离开，记者们也几乎散去，除了个别几个对导演感兴趣的还赖着不走。

　　唐璜索性将他们召集过来，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将他们打发走。

　　晚六点，侯爵的火车到了。

　　布兰福德侯爵约翰·斯宾塞·丘吉尔刚走下火车，便与唐璜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左手握着象牙柄手杖，相貌清隽，36岁的年纪，已见沉稳，与唐璜想象中养尊处优的贵族截然不同。身后就跟着两个人，当然是外人能看到的，其中的秘书夹着公文包。

　　唐璜立刻上前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行贵族鞠躬礼，没办法，自己家是人家的附庸，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约翰却一把握住唐璜的手，力道适中。

　　“久违了，唐璜，这里是美国，让我们忘了帝国的繁琐礼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