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有点微妙,旁边还没走完的零星工作人员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悄悄投来视线。
七森美江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拒绝的姿态很明确。她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朝门口方向飘了一下,掠过正停在门边、侧身看着这边情况的高宫彻也。
高宫心里猛地一动。
没等大脑仔细分析,高宫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松开握着门把的手,又重新走了回来,
“葛山桑,美江姐刚才说休息一下就好,可能确实只是需要安静待会儿。”
他站的位置,恰好隔开了葛山信吾过于靠近的身形,然后转向七森美江,用比刚才稍微认真一点,但依旧不算太亲近的语气说:
“美江姐,如果你实在不想动,我经纪人还要处理点事,估计我还得等一会儿。不过我可以帮你叫辆靠谱的车,或者,等你感觉好点了,我们一块儿出去打车?路上也能有个照应,反正方向大体顺路。”
七森美江看向高宫彻也,沉默了两秒,“……那就麻烦高宫桑了,可能我坐一下就好。”
“行,那你再歇会儿,不着急。”
旁边的葛山信吾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这对比让他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勉强对七森美江扯出一个笑容:“那……美江你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
说完,都没看高宫,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高宫彻也没理会葛山信吾的反应。
他走到七森美江斜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坐下,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划拉起来。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七森美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然后对高宫说:
“高宫桑,我家里有点事,我妈发消息来催了,我得先回去,你……不是要等经纪人吗?不用管我了。”
高宫彻也自然抓住机会,他按灭手机屏幕,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恼表情:
“啊……经纪人她刚才发消息说,公司那边临时有事,她半路就直接拐去那边了,让我自己解决。正好,一起走吧,还能省一份车钱。”
高宫说的可是一脸坦然。
七森美江看了他一眼,没戳破他这听上去就有点牵强的借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顺路嘛。”高宫彻也站起来,“你住哪个方向?我看看哪里下车方便。”
“中野区那边。”七森美江也站起身,拎起包。
“哎?那正好啊,差不多就是一条线。”离目黑区确实也不算太远。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后台走廊,从后门离开了场馆,有工作人员的帮助,很快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面前。
上车后,报了七森美江公寓的地址,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刚开始两人都没说话。
高宫看着窗外,琢磨着怎么打破沉默。
七森美江则靠在椅背上,依旧闭目养神,但眉头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喂,高宫桑。”
“嗯?”高宫彻也转过头。
“我老爸老妈……今天好像都在家哦。”她依旧闭着眼,“你这么顺路送我回去,要不要……干脆上去坐坐?喝杯茶?”
高宫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有点懵。
见、见家长?!
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喉结动了动,
但男人这种时候怎么能怂?
他强压下心里的慌乱,干咳一声,“啊?这、这样吗?哎呀,你早说啊……我是不是该在中途找个便利店,给伯父伯母买点水果或者点心之类的?空手上门太失礼了吧?”
七森美江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哦?这么认真?彻也果然很懂礼节呢。”
“那、那是当然的!”
高宫彻也嘴上却不停,
“伯父喜欢喝茶吗?还是喝酒?现在商店应该还没全关……”
七森美江没再接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高宫心里更没底了,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看上去挺新的公寓楼前。
高宫付了车费,下车时感觉脚步都有点虚。
他跟在七森美江身后,走进明亮整洁的大堂,看着她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走进去,全程一言不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电梯停在七楼。
七森美江走出电梯,走到一扇门前,拿出钥匙开门。
高宫站在她身后半步,已经能想象门后传来中年夫妇热情的“欢迎”声了。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安静无声。
七森美江伸手按亮玄关的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简洁的入口,里面显然空无一人。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框,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高宫彻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明显,肩膀都微微抖动,脸上的疲惫被笑意冲散了不少。
“哈哈哈……你刚才在车上,那个样子……哈哈……”她笑得有点喘,“是不是连见面要说什么台词都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了?”
高宫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一股热气冲上脸颊,“喂!你这个……混蛋!”他憋出几个字,也跟着笑了出来,是那种彻底松了口气的笑,“吓死我了!我真以为……”
七森美江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走进屋里,一边换鞋一边说:
“笨蛋,你忘了我家是哪里了?杉并区好不好。这是我自己的公寓。”
她打开客厅的灯,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温馨。
高宫这才完全回想起来,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对哦……好像是。那你刚才说什么爸妈在家……”
“以前住家里的时候,我妈确实老是唠叨,烦死了。”
七森美江走进开放式的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跟进来的高宫彻也,“上个月工作多了,收入也稳定了点,就赶紧在外面租了间。”
高宫拧开水喝了一大口,“难怪……不过你刚才脸色那么白,真的没事了?”
“嗯,好多了。其实就是早上赶时间没吃早饭,低血糖,加上有点累。”七森美江吃着面包,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肚子,“现在缓过来了,就是有点空。”
“你这家伙……”
高宫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经历了刚才那一番乌龙,两个人那种客套也少了些,
公寓里非常安静。
七森美江似乎真的累了,她放下水瓶,身体微微下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高宫彻也看着她。
卸去了舞台妆的皮肤在暖光下显得干净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掠过她纤细的脖颈,起伏的锁骨,然后,停顿在她左胸上方,靠近锁骨下方的地方。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在白净肌肤的衬托下,却异常清晰,
它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在柔软布料边缘若隐若现,莫名地勾动着视线,散发出一种静谧的、无意识的色气。
高宫忽然觉得口有点干。
他移开目光,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