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对飙
见剧组开工,费雯丽就站在摄影机旁边,驻足观看。
唐璜冲她微笑点头,认真看向镜头。
英格丽也发现了费雯丽,没有被干扰,状态也似乎一下子就上来了。
英格丽躺靠在牙科诊疗椅上,指尖点着腮边牙齿,语气平淡:“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颗牙好像有些松动。”
饰演胖牙医的演员俯身,草草扫了一眼牙齿,语气敷衍笃定:“松动就得拔掉。”
英格丽眉梢微蹙,带着一丝质疑:“您不先仔细检查一下?”
牙医只随意瞟过,依旧坚持拔牙,顺手拿起嗡鸣作响的牙科钻头。
英格丽放缓语调:“医生,可以打局部麻药吗?”
牙医抽取药剂注入她牙龈,抬腕看了一眼腕表,只敷衍地让她稍作等候,便再次举着启动的钻头凑近她口腔。
就在钻头即将碰到牙齿时,牙医慢悠悠开口,暗含胁迫:“我多说一句,镇上到处都是威洛比警长的朋友,海耶斯太太。”
话音未落,英格丽神色骤然凝冷,没有多余暴怒嘶吼,动作迅猛干脆,一手攥紧牙医握钻头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对方另一条胳膊,顺势将高速运转的钻头稳稳压向牙医右手大拇指指甲。钻头顶住甲面瞬间下陷,指甲破开渗出血迹,滋滋的钻动声混开血水。
胖牙医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变了调的嘶吼,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抵在诊室门板上,死死攥着受伤的大拇指,浑身止不住发抖。
英格丽从诊疗椅从容起身,面上不见半分戾气,神态平静淡漠,垂眸看向蜷缩的牙医,“那你怎么不去转告威洛比那群朋友,让警长好好做好分内工作,肥佬?”
说完她拿起桌边漱口杯,含一口清水,径直将水吐在牙医脸上,整套表演收束利落。
英格丽进入镜头时,唐璜还有些紧张,不过马上就被英格丽吸引,直觉告诉他这条过了。果然,随着这堪称畅快淋漓的演出节奏,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费雯丽什么时候走的,竟然无人知晓。
“她感受到压力了。”
“什么?”
海明威解释道:“你的妻子感受到压力了,我懂这种天才之间的碰撞。”
与《三块广告牌》不同,《贤妻》的进度快得惊人,不过是四周时间已经到了拍摄末期。
费雯丽过来其实就是来学习和借鉴的,故事不同、主角的性格也不同,她想要找的是那种反差感。电影里是铺垫了一百多分钟,最后关头才爆发,现实拍摄不是按照故事线来的,今天就要演绎车里的正式摊牌。
唐璜结束了《三块广告牌》的工作,换好了服装走向《贤妻》剧组,路上碰到了瑟琳娜。
“老板,事情发展有些脱离了我们当初的设想。”
唐璜知道瑟琳娜已经抓了那个年轻人,也知道那孩子就是被他父亲安排去追求艾琳的女儿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他们这么做似乎单纯是为了还债。
“发生了什么?”
“经过我们的调查和追踪,可以确定他的债主来自肯尼迪。”
唐璜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
瑟琳娜认真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排除了外部因素?”
“不!”瑟琳娜坚定摇头,“我反而更怀疑了,如同您一样,大人物都是复杂的,没有人能知道他们到底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交织着什么样的关系网。”
“英国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我的人已经到英国了,并和上面取得了共识,他们要求您亲自出面说明。”
唐璜压下各种猜测,“现在只有等待?”
“是的,没有结果反而比有结果更好。”
没有结果就意味着不管对方是谁,都没有切实的把握面对自己,换言之自己没有漏洞。
唐璜点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瑟琳娜轻笑,没有漏洞不意味着人家不找,更不意味着人家不创造,自己的工作还有很多,这很有挑战性同样也很有意思。
《贤妻》剧组,唐璜换装坐进车里,外面的人正在忙碌着布置场景。
豪华轿车的后座宽敞却显逼仄,人造寒气已经蔓延在车窗上,玻璃表面泛起晶莹的白霜。
乔(唐璜饰)松了松领结,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带着一种惯有的、高高在上的安抚语气开口:“琼,今晚的宴会很完美,你为什么要那样离席?你让所有人都很尴尬。”
琼(费雯丽饰)靠在车窗边,侧脸在窗外掠过的街灯下显得苍白而冷硬。她没有看他,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完美?你在台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掌声,还要我对着你虚伪的致辞微笑鼓掌吗?”
“别闹了,”乔皱起眉头,伸手想去握她的手,“你知道那些虚名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是为了我们的家庭,为了我们的名声。”
“别碰我!”琼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她终于转过头,那双绝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燃烧着决绝的恨意,“我受够了你的谎言,受够了做你背后的影子打字员。乔,我不想再演下去了。”
乔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妻子如此失控:“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不,不会再有正常了。”琼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地说出了那个词:“我要和你离婚,乔。我要结束这一切。”
乔的表情从错愕转为恼怒,他压低声音吼道:“离婚?你疯了吗?在这个年纪?在全世界都看着我们的时候?你离不开我,琼,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
“我离开你,才能是我自己!”琼歇斯底里地喊了回去,泪水终于决堤,“三十年了,乔!我给了你三十年的人生,现在我要把它们拿回来!”
她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
“你要去哪?外面很冷。”乔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琼站在车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与自己纠缠半生的男人,此刻她本该感到愤怒和失望,却选择了笑。
别说导演和工作人员,唐璜都被这个笑容给惊艳到了。
他实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个笑容,凄绝、艳美、心伤……不!都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