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筑基三关
陆处实步出洞府,并未招来灵鸟,只是袖袍一抖,袖间一叶蒲扇滑出,迎风便涨。
他纵身踏上,法力一催,蒲扇便载着他化作一道清光,腾空而去。
清光破空,脚下山川景物飞掠。
他细细体察着体内法力流转,只觉丹田气海之中,乙木法力绵长醇厚,驾驭这蒲扇御空,竟如溪流潺潺,不觉有多少损耗。
果然,即便境界仍未突破至炼气七层,以他如今的法力雄浑程度,已与寻常炼气七层修士相差无几了。
若换做数月之前,这般御器飞行,至多撑上一时三刻,法力便要见底,非得借助灵舟之类外物,才能长途跋涉,不落于地。
他心中畅快,享受着凌空翱翔的自在。
不过盏茶工夫,月瑛峰那笼罩在淡淡灵雾中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清光按落,停在山脚玉石铺就的平台之上。陆处实收去蒲扇,仰头望去。
但见此峰灵机盎然,山间灵光时隐时现,瑞霭缭绕不散;峰下独据一道二级灵脉,吞吐灵气之盛,远非外门弟子聚居的锦绣峰可比。
峰头可见飞阁流丹,掩映于苍翠之间。陆处实望着,目光中也难掩一丝羡慕。
内门弟子,便可独占这样一座灵山,并以己名命之,独享一地灵机造化。
这等殊荣,便是宗门对内门弟子的器重,亦是修行资源的彻底倾斜。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自怀中掏出李月瑛所赠的那枚通行令信。
法力轻轻一激,令信微微一热,发出柔和清光,与前方月瑛峰那无形无质的护山禁制隐隐呼应。
下一刻,周遭景物如水纹般荡漾,一股牵引之力传来,他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片熟悉的潇潇雷竹之中,正是竹露轩庭院。
周遭绿意沁人,竹叶间偶有细微电光跳跃。
陆处实未及开口,一旁竹林小径便转出一位身着淡绿衣衫的侍女,正是李月瑛的贴身侍从。她快步走到陆处实身侧,敛衽一礼。
陆处实不敢托大,同样抱拳还礼,道:“有劳姑娘。”
那侍女抬起头,轻声问道:“陆师兄可是来交付引雷符的?”
“正是。”陆处实点头,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沓符纸,不多不少,正是十张灵光内蕴的引雷符,双手递上。
侍女双手接过,略一清点,便收入袖中,随后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灵石袋,递还给陆处实。
“有劳陆师兄了。”
她说完,面上露出一丝歉意,再次敛衽道,“陆师兄,我家小姐日前心有所感,已于静室闭关,尝试叩问筑基关隘。
此时正值紧要关头,只怕……是无暇接待师兄了。怠慢之处,还望陆师兄多多担待。”
陆处实心中微动,接过灵石袋。李师姐竟在此时选择突破筑基?
魔道来袭在即,李师姐岂会不知?
战时宗门征调,筑基修士承受的压力与风险,远非炼气弟子可比,此刻选择突破……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他虽有几分疑惑,却并未宣之于口,只面色如常道:
“多谢姑娘告知。陆某该是要恭喜师姐道途精进。既然师姐即将登临筑基,这炼气期的引雷符,日后想必是派不上用场了。
待陆某日后有幸,习得筑基期的炼雷法符,再来叨扰师姐。只盼届时李师姐筑基功成,还能记得陆某。”
那侍女闻言,掩口嫣然一笑:“陆师兄过谦了。师兄符才出众,破格晋升符吏之事,小姐也是知晓的。
师兄前程远大,我家小姐向来慧眼识英,广结善缘,岂会行那目光短浅之事?师兄放心便是。”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陆处实便寻了个由头,告退离去。
再次被传送至月瑛峰山门前,陆处实收起令信,回头望了一眼那灵光氤氲的山峰。
此行本意,是借着自己修为有所突破,看看能否在李师姐这位内门菁英面前,多露些脸面,或许能多得几分照拂。
不想却是这般缘悭一面。
陆处实心头叹息一声,筑基,方为仙路之始。
修士修行到炼气九层,须将气海法力积蓄至“盈而不溢”,方有破境筑基的资格。寻常散修资源匮乏,单此一步便需十数年打磨。
一经筑基,便得十世之寿,三百载春秋,从此脱凡入道,可称“非凡之士”。故而筑基一事,绝非易得。
修仙界中素来有百日筑基一说,实则筑基一事,绝非百日可成。所谓百日,多为丹经譬喻之辞。
欲成筑基,须过三关。
一为精关,亦称形骸关。需打破凡胎肉身桎梏,脱略形骸,壮大气血精元,以为承载大道之基。
二为气关,也称法力关。法力由气态凝练为液态,不断去芜存菁,剔除驳杂之气。
直至气海之中,液态法力汇聚成溪,流淌不息,方算功成。法力不纯,则道基虚浮,大道无望。
三为神关,也作性灵关。此关最是难捱,修行至此,心间杂念如尘,生出无边幻景。
更有阴魔心生倒见,妄起贪嗔。又有阳魔怨憎作念,烦扰忧心。
修士需得了心不起,觉性不动,于无边妄海中照见一点真性灵光。
若不能收视返听、守定灵台,见不得一点真性,便是生死无济,立地坐化。
寻常修士,欲过此三关,无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前功尽弃。
看来陆处实去得洪波仙城之前,是见不得李师姐了。
“也罢,时机未至,强求无益。去休。”
他轻轻摇头,将这些许遗憾扫去。袖中蒲扇再出,人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便离了月瑛峰地界,朝着外门方向遁去。
……
陆处实一路御着蒲扇,青光贴着山势掠行,不多时,锦绣峰已在前方。
他遁光尚未按落,便见山腰那片落脚处,先有一道遁光自远方斜斜坠下,灵光一敛,显出一人身形。
那人立定,似也察觉到上空清光逼近,抬头一望,目光正与陆处实撞上。
陆处实眉梢微动,认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陈望晴陈师姐的道侣,江仲平。
前番在陈师姐洞府中,两人还曾有过一番言语争执,不意此次竟狭路相逢了。
陆处实面色如常,心中那点诧异旋即散去。
他本就不甚在意,见状也只是按落清光,停在了坪台另一侧,袖袍一拂,收起了那叶蒲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