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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惊梦(两章合一,求月票)

五虫道主 角落里的蘑菇猫 5774 2026-01-28 22:04

  王牧山说完,便一把扯掉长袍,露出一身精悍的筋肉。

  他也不用兵刃,合身便朝姜明扑去,口中语速极快:

  “我所修真功,名为《焚血铸身功》。此功兼得横炼,皮坚骨硬,近身搏杀无往不利!”

  他探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张,带着恶风抓向姜明,仿佛他这一抓之下,便能将对方捏在掌心。

  姜明全然不惧,抬剑便刺。

  这一剑他并未使出全力,这王牧山口气极大,竟欲与天道对弈,且观其身形步法,便知其武道境界定然不低。

  这一剑刺向掌心,若他真的抓实,姜明自信手腕一抖便能将他整个手掌削下。

  哪知对方五指快速一捏,便将伤蛟捏住。

  姜明直感一股磅礴大力从剑身传来,要将长剑从手中拽走。

  但,他此刻剑法已经大成。

  【明镜照影】

  他手腕微颤,劲力传至剑锋,剑身左右一荡,王牧山顿感手中之剑滑如蛇鳅,一下便抽了出去。

  王牧山目露惊疑,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明,露出一丝恨其不争之意:

  “我观你四象圆满、剑法大成,在看你之骨龄,应在二十三之前后。既有如此天赋,为何不勇猛精进,若以此等资质蹉跎岁月,恐悔之晚矣!”

  姜明挑眉,不知对方为何如此言语。

  两人脚步不停,身影交错,瞬息间已过了数招。

  姜明的长剑劈刺在王牧山身上,竟爆发出阵阵金铁交击的脆响。

  但即便是真正的精铁,他也能一剑斩断,但一直无往不利的锋锐,却好像失去了效用了一般。

  见姜明闭口不言,但王牧山却口中不停:

  “《焚血铸身功》虽兼之横炼,却无照门。我三十二岁习武,耗费十三年至通脉巅峰。那时起,我感知体内先天之气早已散去,便放弃了武道,不再精进。小子,你若技止于此,怕是不够格做我之道敌。”

  王牧山变招极快,借势横臂一扫,整条手臂如同铜棍,带着呜呜的风声横扫而来。

  对方境界之高,堪称他交手过的第一大敌,且眼光毒辣,总是于姜明劲力流转之间出手。

  若是寻常锻骨武者,此刻只能闭目等死。

  但姜明的身形变化,可谓违背常理,间不容发地躲过横扫。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幽光,直刺王牧山腋下!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王牧山腋下受击,但姜明却感觉自己并没有刺破皮膜。

  “没用!”

  王牧山须发皆张,反手一抓,五指如钩,直取姜明面门。

  姜明飞速退开,眉头微皱。

  通脉巅峰,便是如此强横?

  但王牧山从头至尾只是仗着一身横炼,使的亦是蛮横打法,却不见他激荡内息或者运起真气。

  ‘难道有所隐藏?’

  但这个念头刚起,王牧山便开口道:

  “老夫今年六十有四,气血衰败,加之多年未习武道,一身真气已经褪去,全靠焚练精血支撑。你若能使我难以回转,自然能将老夫斩于剑下”

  姜明闻言,心中疑虑更甚。

  这王牧山言辞坦荡得诡异,非但自曝其短,更似在指点自己如何击败他。

  这就是他所说的‘将此身一切因果、秘密,尽数呈现?’。

  姜明并不知晓,这是对方苦心造诣之下,争来的一线生机。

  他翻遍大乾密录,夺来功法无数,其中亦有仙家典籍,却无一字记载那夺人造化、转嫁灵根的逆天之法。

  因此法太过悖逆,有干天和,世间本不应存。

  如今这极恶之法,半数皆出自他自身推演。

  法成之日,他便心有所感:若依此术而行,必遭天道降灾,十死无生。

  然而,王牧山终究学究天人,于绝路之中,让他窥见了这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机。

  “既然如此…”

  姜明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体内奔涌的劲力。

  浑身劲力鼓荡,衣衫无风自起,身形拔高,筋肉虬结。

  原本古铜色的肌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手中伤蛟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剑锋之上幽光吞吐,杀意凛然。

  “化玉真功?好一具玉身!”

  王牧山大笑数声:

  “如此才配的上做老夫的道敌,来来来,老夫看看,你究竟能逼出我几成‘残火’!”

  “死来!”

  姜明暴喝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一次,他不再游走,长剑化作一道惊鸿,重重斩向王牧山。

  王牧山见状,眼中精芒爆射,一手横栏,一手做刀直插其要害,口中喝道:

  “我以大阵封城,又将百里人生化作妖邪,本以为会引来哪个老怪物,但不曾想到,来的竟是一名小辈。我且问你,你可有意打破天关?!”

  打破天关?

  姜明自是以此为志,这一路奔波,种种隐忍,不皆是为此?!

  他未曾言语,但王牧山已从他的眼中获得了答案。

  “好好好,不管今日如何,必有一人能踏上仙道,可谓吾道不孤矣!”

  王牧山大笑出声,竟不闪不避,以肉身硬撼剑锋,整个人带着狂暴的威势,朝着姜明撞去。

  “轰”

  一片尘烟之中,王牧山伸手将自己从倒塌的石壁中拽出:

  “你贪图根基深厚,已蹉跎久矣。即便是我,亦花了十三年才走到先天门前,若你还意图打破天关,机会寥寥。”

  说着,他抬手一指石台上的血莲子:

  “那颗血莲子,稍后会化为一道灵根,虽是假借他人之物,亦能借此引气入体,踏入仙道。”

  姜明抬眼望去。

  那颗缓缓搏动,散发血色毫光的血莲子,确实有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若你能将老夫斩于剑下,再以精血浇灌,便能将其纳入体内...”

  于凡人而言,这不亚于一步登天。

  若姜明稍有异动,心神有半分被其牵扯,必然露出破绽。

  那时…

  “我习武至今,不过数月。”

  姜明淡然道。

  “什么?!”

  王牧山双目一瞪,脸上万事在握的从容,第一次出现变化。

  姜明眼中精光一闪,运起身法欺到近前,重斩数剑。

  “叮!叮!叮!”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头两剑依旧只是斩出火星,第三剑终究斩出了一道白痕。

  王牧山回过神来,一拳砸去。

  “当!”

  拳剑相交,火星四溅。

  “数…数月?”

  王牧山眼中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数月便剑法大成,四象圆满?观你玉身有成,真功应也登堂入室…”

  他呼吸重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果是天道降灾…”

  “若非天意弄人,以老夫之心性,怎会因一句话便生出波澜?也只有你这般不讲道理的异类,才会被天道驱使而来,做这断我仙路的劫数。”

  但姜明寻到了胜机,绝不会给他调息之机。

  手中的伤蛟化作漫天流光,与王牧山那双比精钢还硬的双拳疯狂对撞。

  “铮!!!”

  金铁交鸣之声不再是断续的脆响,因两人交手太快,彻底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音啸。

  每一次碰撞,都炸出一抹火星,让昏暗的地宫明明灭灭。

  两人一时间劲力狂涌,气流激荡,交手的余波化为了一场小型风暴。

  积灰被劲风卷起,四周碎石激射,打在四周的石壁上啪啪作响。

  在这浑浊的尘暴中心,两道身影正如凶兽般搏杀。

  姜明身如玄玉,剑气森寒。

  王牧山状若狂狮,拳势如火。

  两人每一次分开,又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撞在一起!

  姜明只觉灵台愈发清明,手中剑势连成一片,自行生出诸多精妙变化。

  体内筋骨齐鸣,恍若雷声滚动,澎湃巨力节节催生,周流反复,生生不绝。

  返观王牧山,不知何时目露疲态,鼻息渐重。

  其眼底深处,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红意。

  他招法间渐露迟滞破绽,不复先前绵密,且隐有焦躁、顾此失彼之象。

  姜明寻得机会,周身劲力狂涌,聚之于剑锋,重重一刺。

  【悬河惊梦】

  “叮!”

  王牧山身形暴退,仿若大梦初醒。

  他抬手摸向眉心淌下的那一滴血,语气中带着几分悲怆:“竟是一线生机,也不愿予我吗。”

  随后他神色一肃,再次合身扑上。

  口中语速飞快,不断诵念着自己的生辰籍贯,又言此世经历。

  在这近乎疯狂的倾诉之中,他浑身筋骨崩鸣,须发皆张,一时间竟又重振势态,将姜明碾入下风。

  眼底的红意也散去不少。

  但,那一剑看似只破了皮膜,实已将他的“无漏之躯”斩破。

  他本就年老体弱,气血衰败,全靠无漏之躯拿捏气血,以此对敌。

  如今有了破口,精元狂泻不止,身躯也不不复方才那般精悍,隐有干瘪萎缩之象。

  姜明再以剑斩去,对方不再是毫发无伤,先是留下一道道白痕,转瞬便变为划出血槽。

  这一身横练,终究是被破了。

  “…其后,我将黎家屠灭,从中获取了一本仙道秘籍,名为《五行决》..”

  王牧山被姜明一剑斩中肩颈,呼吸一滞,却强撑着继续言说。

  此刻,他不仅体力下滑至谷底,连精神亦急速萎靡,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不断抛出自身隐秘,意图消减‘天道’对他施加的影响。

  但区区凡人,又如何能度量天威?

  他渐渐跟不上姜明的剑势,防多攻少,又渐渐只防不攻,眼中悲意渐起。

  终于,两人一个错身。

  “噗嗤”

  伤蛟从王牧山的心口一沾即走。

  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王牧山往前跌去,每跌一步,身形便佝偻一分。

  半晌,他艰难抬起头来,已是形如枯槁。

  姜明持剑回身,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石台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死去。

  那颗以万人性命与十数载苦心浇灌而成的血莲子,此刻滚落于地,周身毫光尽散,竟与一枚普通莲子无异。

  ‘神物自晦?’

  姜明暗忖。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王牧山剧烈咳嗽两声,嘶哑道:

  “小子,你既然有意打破天关,为何数月前才开始习武?”

  姜明回过头去,淡声道:“因为那时,我才确定武道亦可通仙。”

  “竟是如此…竟然如此…咳、咳咳。”

  王牧山咳出一大口污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但他看向姜明的眼神,却只有满满的羡艳:“你倒是运道好,不似老夫…”

  他重重的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

  “方才能说的,我都说了。上方书房内,放着老夫苦心搜寻的秘录典籍,我与你做个交…咳、咳。”

  “老夫一心求道,杀人无算,却不想还有几个痴人跟着…书房里有只翠鸟,把它放了,让他们…”

  还没说完,王牧山头颅一歪,已然气绝。

  姜明缓步上前,看着脚下死去的王牧山,心中升起了一丝兔死狐悲之意。

  他说的对,自己确是运道好,而且若无【道书】傍身,说不定也会如对方一般,求道至疯癫。

  他用对方扯下的白袍,将尸体盖上,然后才去捡起那颗血莲子。

  血莲子此时便如一颗寻常的红色玛瑙,毫无光华。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无法相信,这颗莲子竟然已经化为了一道灵根。

  若它落到凡俗中去,怕是顷刻间便能让整个大乾陷入血雨腥风。

  帝王将相愿以江山为注,世家巨贾敢倾尽金山银海,江湖草莽更会不择手段、以命相搏…

  这一线仙缘,足以让整个尘世为之癫狂。

  但现在,它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手中。

  若说姜明没有意动,那是假话。

  但到底和王牧山不同。

  他有【道书】为凭,迟早也能踏上仙路,这一颗莲子,只是让他稍快一些。

  当他离开地宫,再次踏上地面之时,清风吹来,其中的血腥竟比下面更胜一筹。

  那无名男子的尸体,在思量之后,被他丢进了血池。

  而王牧山被他留在了原地,对方身上并无可疑,他也无意在做他事。

  随后他踏入城主府中,很快就找到了对方所说的书房。

  房内挂着个鸟笼,笼中翠鸟一见生人,便不安的上下跳动。

  按照王牧山所言,夺取灵根的恶法,为天道所忌,贸然传播会导致灾劫更甚。他的几个部下,只知其妄图仙道,却不知其谋划。

  他上前伸手入笼,揭下翠鸟的信筒,见上方只是写着:‘我已死’。

  翻看了一下,两面并未留下特殊记号。

  姜明心中思量,即便自己不传此信,对方日后也能得知结果。

  王牧山所求,只是让那几个忠心之人早些逃命。

  毕竟以他的做所作为,作为帮凶,那些部下亦是为白莲教所不容。

  就算逃了,以后也只能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稍有冒头,就会被追杀至死。

  念即此处,姜明手上劲力一吐,将纸片化为粉碎。

  随后在房中找来纸笔,亲手写下那三个字,重新塞入信筒,放飞了翠鸟。

  王牧山选择翠鸟,就是为了让人追之不及。

  翠鸟已放走,至于它是一头撞进大阵,还是等大阵散去才去报信,那就与姜明无关了。

  “信我传了”姜明看着翠鸟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非为你,而是为我。我取我需之物,亦做我应做之事。你我因果,至此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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