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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码头(下)

天灾焚邪 猫落平川 2843 2026-01-29 14:59

  林德沉默地吃完了双份的鱼肉炖菜——鱼肉腥气未除干净,但码头的好处就是不缺各种廉价的香料和盐巴,粗重的味道倒也压住了不少。

  足量的黑面包塞进肚子里,一大杯冰凉、带着发酵酸味的麦酒灌下去,这是自离开河谷后最饱足的一顿。

  他放下空杯,看向对面的弗里德斯早已倚着墙,满足地摸着肚子。

  “我说主教大人,”林德用指节敲了敲木桌面,引得弗里德斯“看”过来,“你们侍奉神灵的,不是该滴酒不沾么?”

  弗里德斯立刻坐直了身子,灰白的眉毛挑了起来。

  “谁跟你说的?”他语气带着点被冒犯的讶异,“风暴之主可没立过这等规矩!当年教会领着劫掠者、蛮族跟异教徒干仗的时候,出征前哪次不先灌一大杯烈酒暖暖肠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带起一阵低咳,“等我回了家……库房里还藏着几桶上好的阿斯卡姆高地烈酒,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

  “行,我等着。”林德的目光转向楼梯口。

  托尔松和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头发稀疏、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那老板没寒暄,径直走过来,目光像刷子一样在林德和弗里德斯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林德脚边那个大木箱上。

  “现在去哈肯多克,”他开口,声音沙哑,“两条道儿,两种价。直接到镇上,两个银克朗,那边查的严生死自负。要是到窄湾渡口,里面的水道难走一个人三个银克朗。”

  林德没说话,眼角的余光看到弗里德斯放在腿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窄湾。”林德说。

  老板点点头,深深看了托尔松的眼睛,努了努嘴:“带他们去找老维克,路上不要耽搁时间,早点回来。”

  林德站起身,摸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克朗,啪地一声按在油腻的木桌上。他重新背起箱子,拎起地上的包裹,跟着酒保走出了弥漫着复杂气味的鳜鱼酒馆。

  栈桥就在鳜鱼酒馆后头,要走过一条两边堆满腐烂木桶和破渔网的歪斜巷子。

  托尔松走在最前面,脚步又急又碎,靴子踢飞了地上的碎鱼骨。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林德背上那口沉重的大箱子,又飞快地转回去。

  林德平稳的脚步声跟在后面,几乎被托尔松杂乱的动静盖过。

  他经过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坑时,脚步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扫向落后几步的弗里德斯,给了这位感官敏锐的祭司提醒。

  弗里德斯点点头,脚下的步伐也加快几分。

  很快到了巷子中间那个发霉的拐角。

  托尔松抢先一步拐了过去,身影消失在布满苔痕的砖墙后。紧接着,他那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就突兀地消失了,只剩下巷子深处死水般的寂静。

  林德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只是绕过一根碍事的柱子。他转过拐角,站定。

  七八个身影堵死了狭窄的通道。为首的是个下巴留着老鼠须的家伙,一把打磨得锃亮的弯刀正架在托尔松的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压出一道凹痕。

  托尔松僵立着,脸色煞白,嘴唇紧闭,眼珠拼命向下转动盯着刀锋。围着他的几个汉子脸上都刺着黑色的鱼叉或锚链纹身,抱着膀子嘿嘿地笑,一股劣质烟草和鱼腥的混合臭味弥漫开来。最边上那个正满头大汗,一根手指笨拙地抠着臂张弩的扳机凹槽,试图把粗大的弩弦吃力地挂上。

  “老杰瑞那边刚递了话,说你们身上带着‘货’,”老鼠须——拉文,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眼睛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林德背后那个巨大的木箱上,贪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正愁没处找呢!嘿嘿,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下金币、箱子、还有那大包裹,”

  他用弯刀朝林德拎着的行囊点了点,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然后跟你后面那个瞎子,赶紧滚出我的地盘!”

  “拉文!”托尔松的喉咙艰难地滚动着,声音带着被挤压的嘶哑,“这是老博格介绍给老维克的客人!你想死别拖上我!动他们,老维克发起火来……”

  “闭嘴!”拉文猛地一压刀背,托尔松的脖子立刻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拉文的目光重新锁在林德身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意,“规矩?在冈波特码头,老子拳头大就是规矩!我数三声——”

  “一……”

  “一”字的尾音还在湿冷的空气中震颤,林德动了。

  腰间的长剑出鞘的瞬间,只发出短促仿佛撕裂布帛的嗡鸣,快到拉文那双贪婪的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剑影的轨迹,连手腕处传来冰寒和神经被瞬间切断的麻痹感都没有觉察到。

  冰冷的剑尖刺破皮肤,挑开腕部的血管,随即毫厘不差地切断了筋腱。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多余的挥洒。

  林德的脚步没有半分迟滞,在长剑收回的同时,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滑行的幽灵,从刚刚张开嘴要喊出“二……”的拉文身边掠过。

  带起的风,吹动了拉文鬓角的头发和鼻尖上渗出的兴奋汗珠。

  “呃啊啊——!”拉文那扭曲变调的惨叫,几乎和他自己尚未落地的“二”重叠在一起。

  剧痛像毒蛇一样钻入大脑,他脸上的得意和残忍瞬间被惊恐和痛苦扭曲,右手失去了所有力气,那柄弯刀无力地脱手,哐当一声砸在湿滑的石板地上,溅起点点水花。

  这声惨叫仿佛点燃了引线。

  “我的手掌!”

  “手!我的手!”

  接二连三凄厉的哀嚎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那些刚才还抱着膀子狞笑的混混,此刻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捂着刺穿的手掌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抱着自己被刺穿割开地手腕或胳膊,疼得在地上打滚。

  那个最靠边的弩手最惨,就在他手指终于抠住扳机,用尽全力即将压下弩机的那一刹那,森冷的剑光地掠过。

  “嗷——!”撕心裂肺的嚎叫盖过了所有人。

  一根沾着污泥和鱼腥的粗壮手指应声飞起,随后落在那把上好弦却永远无法击发的臂张弩旁,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弩手抱着鲜血喷涌的断指处,蜷缩在地上疯狂地扭动,像一条被丢上滚烫石板的鱼。

  林德的身影已经停在托尔松面前。

  他手中的长剑低垂,剑身上沾着的几滴血珠正顺着光滑的刃口汇聚,无声地坠落,在污浊的地面加上一点深色。巷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林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面前面无人色、嘴唇不受控制哆嗦着的酒保托尔松。

  手腕一振。

  嗡——!

  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清鸣,剑脊上残余的血渍被甩脱,化作一道细密的血线,啪嗒啪嗒溅落在旁边的木桶上。

  唰!长剑干脆利落地滑入鞘中,严丝合缝。

  林德伸出手,不算重地拍了拍托尔松那抖得像风中秋叶的肩膀。

  “你老板说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身后的哀嚎,“路上别耽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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