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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上船(上)

天灾焚邪 猫落平川 2779 2026-01-29 14:59

  栈桥深入浑浊的河水,粗糙的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托尔松几乎是逃一般地将两人领到一艘单桅帆船前。

  船不算大,深灰色的漆面斑驳剥落,像一条疲惫的老鱼,却有着修长流畅的线条,暗示着它曾有的迅捷。

  水手们正像忙碌的蚂蚁在甲板上穿梭,吆喝着收紧缆绳,调整着帆索。一股浓重的河水、鱼腥和焦油味弥漫在空气里。

  “托尔松!事儿完了?”一个头缠油腻包巾的水手斜倚在生锈的船舷边向下喊。

  他精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林德背上的木箱和武器包裹,又在弗里德斯空空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撇了撇。

  “动作麻利点!上船等大副收钱,老维克在点货呢!”

  他喊完,转身就钻进了堆叠的缆绳堆里,船上的活永远干不完。

  “两位,就是这里了!我就先……”

  托尔松话没说完,人已经退后几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栈桥,一次也没回头。

  林德一手扶住弗里德斯的腋下,几乎是拎着瘦弱的前主教,踏上了微微摇晃的甲板。脚下的木板湿漉漉的,脚步得小心才不打滑。

  就在这时,栈桥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对夫妇跑了过来,男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用麻绳捆得紧紧的粗布大包裹。女人紧紧攥着两个七八岁孩子的手,孩子的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好奇又带着点怯意地打量着陌生的船只和那些粗鲁的水手。

  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个穿着深灰色厚呢子长袍的中年男人。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腋下紧紧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革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正与脑海中的某个难题激烈交锋。

  最后登船的,是三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厚重的斗篷将他们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胡子。

  他们脚步沉稳地踏上甲板,无声无息地站在人群最后方,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显眼的压迫感。

  “收跳板——!解缆——!”栈桥上的水手扯着脖子吼。

  前甲板上,一个粗壮的声音立刻回应:“起锚——!”粗重的铁链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湿淋淋的沉重铁锚被缓缓提出水面。

  “升主帆!左舷受风!”舵轮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声下令,声音洪亮如钟鸣。

  水手们呼喝着,绳索在滑轮上飞快穿梭,发出摩擦的呜咽。巨大的棕色主帆吃满了风,猛地鼓胀起来,发出沉闷的嘭响。

  “梭鱼号”船身一震,像被无形的巨手推动,坚定地切开了墨绿色的厄勒河水,船首犁开水面,溅起灰白的浪花,将喧嚣的冈波特码头渐渐抛在身后。

  大副克罗斯大步流星地走到聚集在甲板中部的乘客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在林德和他脚边的箱子、三个斗篷人身上停滞的时间格外长。

  “都听好了!”他的声音压过了风声和水响,“不管你们是走哪条道上船的,‘梭鱼号’是货船,不是伺候大爷的客船!规矩就一条!”

  他竖起一根粗壮得如同香肠的手指,“别惹事,别给我找麻烦!除了早晚放风透气,都给老子待在底舱货舱里!地方是挤巴了点,但不脏!想吃想喝,找老子或者水手长!”

  他拍了拍腰带上挂着的沉甸甸皮囊,“钱说话!童叟无欺!听懂了就赶紧下去!开船了,甲板上不留人!”

  林德点了下头,扶住弗里德斯的胳膊,两人等待着其他人进入后,才钻进货舱口。

  货舱内部的景象却比想象的要好得多。显然有人提前认真打扫过,地面被清扫得颇为干净,不见散落的货物碎片或垃圾。

  一堆钉得结实的木箱和用油布捆扎得方方正正的帆布卷堆放在角落里,这艘快船带的货物并不多。

  倒扣的空木箱巧妙地把空出来做为休息的地方,隔出几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空地上铺着几张厚实的帆布,虽然边缘磨损,但看起来还算干燥整洁。

  一盏昏黄的防火油灯挂在舱中央天花板的挂钩上,随着船体在波浪中的晃动,火苗顽强的摇曳着,在粗糙的木壁上投射出扭曲、跳跃的巨大黑影。

  那一家四口已经迫不及待地缩进了靠舱壁最里面的角落。女人正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微弱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轻轻拍打着蜷缩在她怀里开始晕船的女孩。

  男人则费力地将那个巨大的包裹拖到身后当成靠背,坐下来几乎是立刻就发出沉闷的鼾声,连靠在身边的男孩都没顾上,显然疲惫已极。

  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学者占据了靠近油灯光线相对最好的位置,打开皮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厚重大书,书页的质地厚重发黄。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墨水瓶和一支削得尖细的羽毛笔,借着那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般的昏黄灯光,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艰难地辨认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在书页边缘的空白处飞快地留下几行同样细小的批注。

  那三个斗篷人占据了货舱另一侧最阴暗、离舷梯最远的角落。他们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冰冷的舱壁摘下兜帽后,露出里面戴着蓬乱油腻如同鸟窝的头发。

  其中一人动作利落地从怀里掏出几根黑黢黢的肉干,无声地分给同伴。。

  林德扶着弗里德斯,走到靠近舷梯口的一个空位。

  他将木箱靠着冰凉的舱壁稳稳放下,发出轻微的“咚”声,把装满武器的行囊放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转身看到有些沉默的弗里德斯。

  “弗里德斯,感觉如何?”林德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蹲下身在食物袋里掏出一个用粗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这里有山楂干,要不要开开胃?”

  弗里德斯缓缓地摇摇头,接过林德递来的厚实毛毯,摸索着将它展开,盖在自己腿上和胸口,慢慢躺下去缓缓放松身体。

  他侧过头,那双无光的眼睛“望”向林德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这几天……我时常在想,”弗里德斯的声音在昏暗和杂音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深刻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那天你们没有赶来攻破孤岩……此刻的我会是什么模样?”

  林德也靠坐在木制舱壁上,感受着船体有规律的晃动,这微小的颠簸对他的平衡感来说,如同摇篮般舒适。

  “要么,成了像血手那样,被疯狂彻底吞噬的爪牙,”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要么,就和图卡斯他们摆在一起。而我,如果选择独自翻山离开……”

  他顿了顿,“有很大可能,正好一头撞上穆尼尔或者黑伯爵那个怪物堵在隘口。那时候……我可没有把握能在他手上抗过几招。”

  弗里德斯在毯子下轻轻动了动,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谢谢你,林德。这份感激,索雷森家族不会忘记。”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力气,彻底沉静下来,呼吸变得缓慢悠长。

  林德笑笑,也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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