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笑声在山坳上空回荡,刺耳地撕裂着空气。
“伯恩、埃拉,我尊敬的首领……还有我心爱的祭司大人,”一身闪亮护甲的赫尔吉,他发出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温柔做作,清晰穿透混乱的战场,“放下武器,我会给你们该有的待遇。”
他手中长剑随意一挥,精准磕在刺来的长矛矛尖下方。
尖锐的金铁交鸣炸响,沉重的反弹力道顺着矛杆涌去,握矛的埃拉只觉得虎口剧痛,纤细的双臂再也把持不住,长矛脱手飞出。
她被力道带得踉跄后退,脚下绊到石块,差点摔倒,脸颊上被剑锋擦出的血痕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
几缕沾着血污的发丝贴在脸上,埃拉却顾不上狼狈,反手拔出腰间匕首,用并不强壮的身体死死挡在父亲伯恩身前。
伯恩背靠着冷杉树干,脸色灰败如纸,一只手死死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暗红血沫,溅在褴褛的衣襟上。
他握紧身边的砍刀,想挺直身体,却只能佝偻着,呼吸像破风箱般嘶鸣。
“赫尔吉,你闭嘴!”埃拉的声音因愤怒微微发颤,却带着震人心魄的决绝,“你这背叛祖灵的混蛋,山荆的祖灵在云端看着!兄弟们,我们是群山的儿女,绝不会向你那恶心的主人低头!”
她的话语像火星投入滚油,瞬间点燃了残存战士最后的血勇。
“叛徒!!”
一名左臂血肉模糊的山荆战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火。
他全然不顾侧翼空档,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着仅剩的半截矛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挺矛冲向后心暴露的赫尔吉。
赫尔吉没有回头,贪婪的目光仍锁在埃拉身上。
一道沉重的破风声响起,巨大的双手战斧带着劈开山岩的力量,从侧面横斩而至。
结实的矛杆应声而断,斧刃去势不止,顺势砍在战士空门大开的脖颈。
血肉撕裂的脆响清晰可闻,战士的身体像被野牛撞中,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脖颈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枯叶。
托尔奎——脸上爬着狰狞暗红图案的高大堕落者——像从血池里爬出的巨怪,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他随手捞起还在喷血的头颅,像摘果实般轻松,然后用力插在左肩护肩的金属倒刺上。
头颅耷拉着,空洞的眼睛正对埃拉,脸上的红色图案扭曲蠕动,勾勒出嗜血的笑容。
这血腥到极致的一幕,如同重锤砸在所有抵抗者心头。
仅存的十几人,无论是咬牙支撑的战士,还是护着伯恩的埃拉,或是拼命按压伤口的妇女,瞬间被冰冷的绝望淹没。原本摇摇欲坠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囊,彻底崩塌。
冰冷的锐啸撕裂空气,一支弩矢从浓雾中激射而出。
倚靠大石腿部受伤的苍老战士,浑浊的眼睛刚捕捉到寒光,便被弩矢贯入唯一能睁开的眼眶。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颅猛地后仰,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身体像抽掉骨头般瘫倒,后脑勺磕在泥土上。
鲜血混着白色浆状物从伤口汩汩涌出,在地上洇开一片粘稠的死亡印记。
“埃吉尔爷爷——!!!”少年的尖嚎瞬间炸响,满是刻骨的仇恨与悲伤,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烧穿。
他猛地从石块后站起,不顾右手指头上密密麻麻的割伤,奋力拉开简陋短弓,弓弦勒进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弦与箭羽。
三支带着怒火与绝望的箭矢连珠射出,带着凄厉尖啸冲向弓手方向,却尽数被一面包铁蒙皮的大盾稳稳挡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盾牌纹丝不动。
持盾的是脸上同样爬着红色图案的斯坦,他挂着狞笑,欣赏着少年的徒劳挣扎。
斯坦猛地拉开盾牌一角,露出空隙。另一只手中的沉重铁锤带着恶风,狠狠砸向旁边正要进攻的战士太阳穴!
“噗!”
如同西瓜坠地的闷响,战士头颅瞬间塌陷,眼珠几乎凸出眼眶,直挺挺砸向地面,四肢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紧接着,斯坦身后的阴影里,一支长矛如毒蛇般刺出,直指另一面腿部重伤的山荆战士。
战士眼中燃着愤怒,想挥刀格挡,却被伤势拖慢动作。
刀刚举到一半——矛尖毫无阻滞地捅进他脆弱的咽喉,撕裂气管与血管!
战士动作僵住,嘴里只能发出夹杂血沫的喘气声,徒劳地抬手想抓长矛,手臂却无力垂下。
他向后倒去顺着树干滑落,跪倒在地,头颅低垂,颈部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泡。
电光火石间,山荆部落又倒下三人,血腥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该死的叛徒!”
埃拉身边仅存的三名战士目眦欲裂,发出悲愤嘶吼,眼中只剩最后一丝燃烧的疯狂,他们握住武器准备做最后的厮杀。
伯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惨白如纸,身体顺着树干缓缓滑落,全靠部族里的妇人和两个孩子用尽全力顶着。
鲜血不断从他指缝与嘴角涌出,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像是最后的挣扎,只剩眼睛里对女儿的痛惜。
赫尔吉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纹着的复杂暗红图案泛着病态红晕。
他似乎学着某个人的优雅样子,向前踱了一步,目光缠在埃拉脸上——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倔强的年轻美丽面容。
“埃拉,”他声音轻柔得可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如果你当初没有拒绝并羞辱我,山荆何至于此?你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
他顿了顿,欣赏着埃拉眼中翻涌的恨意:“那些该死的顽固脑袋给了我无尽力量。但伯恩的头颅……才是最完美的祭品,能承载我主的无上荣光!”
“而你,我亲爱的祭司,既然你拒绝会成为我的奴隶。你会亲眼看着我获得伟大力量,最终匍匐在我脚下,乞求我的原谅!”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贪婪。“伯爵大人已经许诺,我将会成为厄德海门群山新的主人。”
他扫过剩下的山荆战士,嘴角勾起戏谑:“至于其他人……托尔奎、斯坦、哈瓦德,这些祭品交给你们了,好好享受我主的慷慨......”
噗嗤——!!!
沉闷的撕裂声骤然打断他的话。
凶悍的托尔奎庞大身躯猛地一震。
一支沉重的弩矢从他粗壮的脖颈侧面狠狠贯入,锋锐的凿甲箭头撕裂颈骨和喉管,最终从他大张的嘴里带着碎肉和断牙迸射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
托尔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抬起巨手,摸向嘴外的箭镞,那双被疯狂占据的眼眸,此刻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短暂茫然与恐惧。
庞大的身躯失去所有支撑,带着铁甲撞击声“哐当”砸在地上,插在他肩刺上的头颅滚落,战士空洞的眼睛正对上他死寂的瞳孔。
“祖灵显灵!”埃拉眼中爆发出狂喜,立刻转向残存战士,急促下令,“守住各自位置,别给叛徒反扑的机会!利夫,掩护!”
少年利夫也跟着嘶吼一声,再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目光死死盯着敌人的身影,握弓的手虽仍在发抖,却多了几分坚定。
“该死的比约!你他妈的在干什……”
赫尔吉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怒取代,猛地扭身看向弩手方向。
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比约——那个干瘦残忍的弓手,此刻无声趴伏在地上,脖颈以诡异角度扭曲,身下蔓延开一滩深色液体。
他身边的弩手,头颅掉落在旁,脸上只剩凝固的恐惧,身上压着刚击发完的重弩。
浓雾边缘,一道身影安静站立。
脸色平静冷漠的青年,正拎着沉重长弓,似慢实快一脚挑起地上的箭支,冰冷的视线扫过场中惊愕的众人。
“躲开!哈瓦德!”
斯坦反应最快,在托尔奎倒地的瞬间就意识到致命威胁,巨大的蒙皮铁盾被他猛地抡动,在自己和赫尔吉身前。
赫尔吉身后的哈瓦德——脸上同样带着红色图案的矛手——在弩矢射穿托尔奎喉咙的刹那,浑身肌肉已绷紧。
他毫不犹豫地将长矛狠狠掷向那神秘青年,同时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朝着侧面凸起的大石猛扑过去。
五步!三步!一步!
哈瓦德身体在空中舒展,眼看就要扑入巨石阴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嗡——!”
弓弦震动的颤鸣声响起。
哈瓦德已扑倒在地,上半身和头颅被巨石遮住,只剩膝盖以下的部位露在外面,因惯性微微抖动。
但是他不再有后续的动作,只是静静的趴在地上。
赫尔吉和斯坦脸上的疯狂与嗜血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凝重与惊慌。
斯坦的巨盾死死护住两人,手臂却在微微颤抖。
赫尔吉慌乱地扫过几具手下的尸体,还有巨石后哈瓦德露出的腿……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刚才掌控一切的快感荡然无存,只剩后悔只带了这点人手。
而另一边,劫后余生的山荆众人,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刚才令人窒息的死亡降临,瞬间被这惊天逆转砸得粉碎。
他们看着地上瞬间毙命的四名强大堕落者,又看向雾气中持弓而立的青年,眼中充满无法置信的震撼与绝处逢生的狂喜。
埃拉握紧手中匕首,心脏狂跳不止。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残存的战士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如铁:“祖灵没有抛弃我们!这位勇士为我们撕开了一线生机,拿起武器!为了死去的族人,为了山荆的故土,跟他们拼了!”
射箭的少年冲到她身边,埃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他手中的短弓。
少年用力点头,迅速抽出一支箭,稳稳搭在弦上。
林德的目光越过尸体,牢牢锁定被巨盾护住的赫尔吉和斯坦。
杀死几人的迅猛发力,让勉强粘合的头骨似乎再次爆开,他强行压制着这足以让普通人死去的痛苦,脸上毫无动容,只有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机。
他缓缓抬起长弓,将一支新箭搭在弦上,坚韧的弓弦被拉开,发出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吱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