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寒风呼啸着穿过山坳,刮过沾染鲜血的乱石和尸体,短暂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赫尔吉的目光在林德身上反复扫过,那张冰冷的脸很是陌生,但身上那件样子特别的锁甲,尤其是左胸部位的徽记虽然模糊但仍能看清。
手握颅骨这个独特而狰狞的造型---这属于“黑伯爵”的亲卫队特有徽记!
前天夜里,那些被他接应进山荆部落的强悍家伙,他们穿的正是这种制式的锁甲。
所有敢于站在他们面前阻拦的战士都被斩下头颅,更加狰狞可怖的表情,超越常人的战力,他绝不会认错。
一股狂喜瞬间冲淡了刚才那几乎将他冻僵的恐惧,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敌人。
也许是误会,也许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大人!!”赫尔吉猛地挺直身体,声音因为激动和急迫而拔高,带着一丝刻意的谄媚,在血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是我,山荆的赫尔吉啊,大人亲许的部落首领。”
他一边喊着,一边急切地用手指着自己的脸,仿佛这样能增加对方的熟悉感,“您不是黑伯爵大人麾下的亲卫吗?刚才……刚才一定是我们没来及的报上身份,您看错了!误会了!”
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我和斯坦!我们前天夜里,可是豁出性命帮大人的队伍打开了寨子的后门啊!要不然那坚固的寨门,哪能那么快……”
他话锋一转,伸手指向埃拉和残存的山荆人,脸上充满了鄙夷和邀功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狠厉,“这些都是胆敢抗拒我主荣光的愚民,他们信奉可笑的山灵,根本不配得到您和主人的怜悯!”
这石破天惊的喊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埃拉和仅存的山荆众人浑身剧震,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火焰,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扑灭。
他们本能地地看向那个雾气中持弓而立的青年,目光死死聚焦在他左胸那狰狞的手握颅骨上!
独特的徽记,独特的锁甲样式,和前天夜里那些屠戮族人的邪神爪牙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残破,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污渍。
巨大的警惕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们的心脏,原本因为林德出现而稍稍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限,手中的武器被握得咯吱作响。
埃拉看着林德明显山外人的面容和黑发,心中突然想到些什么,高声喊起来,不过话语里带着些忐忑和试探。
“勇士!这些是投靠邪神的叛徒,是黑伯爵的爪牙!我们是山荆部族,世代与邪祟死战。您若愿诛邪除害,还请出手相助——我们绝不敢忘您的恩情!”
山民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悲愤而决绝的眼神,脚下微微挪动,再次将受伤的首领伯恩和埃拉护在身后,做好了迎接最后残酷战斗的准备。
弓弦的震鸣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露出些许身躯的赫尔吉。
斯坦在弓弦响起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肌肉记忆和赐福的力量推动着他,手臂如同机械般迅猛抬起。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刺耳的巨大撞击声炸响,箭支狠狠钉在了斯坦那面厚实的蒙皮铁盾中央。
坚硬的三角形凿甲箭头在巨大的动能下,硬生生在盾牌表面的铁皮上凿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盾牌后的斯坦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手臂传来,脚下被迫踉跄地后退半步,坚硬的地面被他沉重的战靴踏出深深的印痕。
他还来不及为这恐怖的一箭感到惊骇,甚至没来得及换一口气——
从未体验过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支撑身体的左脚脚背猛地炸开,就像有一根铁钎被大锤狠狠砸进了骨头里。
“呃啊——!”
斯坦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和惊愕的短促惨嚎,身体猛地一晃,他低头看去。
箭杆还在剧烈颤抖着,箭头却已完全没入了他穿着厚皮靴的左脚脚背。
箭头穿透了靴底,深深地扎进了下方冰冷的泥土中,只留下短短一截染血的箭羽露在外面,将他钉在了原地。
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了靴面和脚下的泥土!
“他妈的!你这个疯子!!”
赫尔吉看到斯坦受创,肝胆俱裂。
托尔奎这个能打的傻子死了,斯坦是他剩下最重要的战力屏障,绝不能丢下。
在极致的愤怒和恐惧驱使下,他体内的邪异力量似乎也被点燃。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那柄沾染着族人鲜血的长剑剧烈抖动,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舍弃了防御朝着林德当胸直刺而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你这该死的疯子!”赫尔吉的咆哮响彻战场,他脚下蹬地再次发力加速,眼里只剩疯狂和杀意。
林德掷下长弓,拔出背后双手大剑,他同样对着赫尔冲锋而去,两把武器在火光照耀下闪着寒光,在一下秒就即将对上。
武器碰撞的金戈交鸣并未如预想般响起。
林德的动作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他六尺高的健硕身躯,在狂奔的惯性中,竟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和速度,猛地向下蜷缩前扑。
他高大身躯从赫尔吉面前消失,出现在还在努力想拔出脚上箭支的斯坦面前。
下一刻快如闪电的致命弧光划过空中,接下来是利刃斩断骨肉、切开坚韧皮革和肌腱的混合声响。
斯坦的两条小腿,在锋锐无匹的大剑刃口前,脆弱得像两根腐朽的枯枝,大剑沉重的剑身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自他小腿胫骨中段毫无阻碍地横扫而过!
“不——!!!”斯坦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比脚背被钉穿强烈百倍、如同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疯狂冲击着他的神经。
那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刚刚冲出喉咙,就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他庞大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带着的铁甲撞击声,轰然向前扑倒。
而林德的身体,在完成这断腿一击的瞬间,蜷缩的躯体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释放。
借着斩击的反作用力和腰腿的爆发力,他整个人向上弹起,紧握剑柄的双手爆发出恐怖的巨力。
那柄刚刚斩断双腿的大剑,在斯坦的身体扑倒之前,竟被林德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逆撩而起。
一道更加致命的弧光,自下而上轻松地切开了斯坦腰间那坚固的护甲。
利器切割内脏的闷响,伴随着散发出腥臭气味温热的肠子、碎肉和滚烫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上半截身体,被这一记凶狠的逆撩斩,从腰部几乎斩断了三分之二。
断裂的脊柱和破碎的内脏清晰可见,斯坦扑倒的动作猛地僵住,嘴里只能发出几声惨叫,巨大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眼神瞬间涣散,生命的光彩急速流逝。
林德脚下毫不停顿,在斯坦腰腹间的污秽之物喷溅而出的同时,他早已向右侧敏捷地跨出一步,闪开了那漫天洒落的血雨和内脏碎片!
此刻,他距离因为斯坦惨死而陷入短暂惊骇失神的赫尔吉,仅剩三步之遥!
沉重的双手大剑,剑尖还在滴落粘稠的鲜血和滑腻的脂肪组织,林德没有丝毫迟滞,借着上一步跨出的冲势,笔直地刺向赫尔吉的胸口。
刺耳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钢铁剧烈摩擦终于响起!
赫尔吉终究是这群堕落者中最强的一个,在生死一线的巨大刺激下,他体内邪恶存在赐予的力量疯狂涌动。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的战斗意识,在最后关头将原本刺出的长剑猛地收回,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用宽阔的剑身中部,硬生生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刺。
巨大的力量通过剑身传来,赫尔吉只觉得双臂麻木,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脚下根本稳不住,被这股沛然巨力推得连连后退,沉重的皮靴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林德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也微微一顿,敌人的力量有些出乎他的预料,咬牙顶住因为震动引起的头颅伤痛,脚下向前踏了一步。
两人瞬间贴近,林德那双平静的眼眸,近距离地对上了赫尔吉那双因为恐惧、愤怒等情绪几近癫狂的眼睛!
林德心中念头电转。
……他知道黑伯爵的事情?留个活口问问!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德脚下步伐瞬间做出极其细微却致命的调整,左脚为轴,右脚钢鞭般悄无声息地向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正好卡在了赫尔吉因为全力格挡造成重心不稳后急于移动的瞬间。
“不要以为我怕了你!”赫尔吉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嘶吼着,试图用语言激发自己或呼唤那冥冥中的力量,“我主在上!我将为您献上面前这强敌之魂!请赐予我……啊——!!!”
他狠厉的誓言尚未说完,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他刚刚踏实的左脚脚掌上炸开。
真实的炸开!
林德的右脚,如同攻城锤般,在赫尔吉左脚落地的瞬间,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跺了下去。
骨头被硬生生踩碎,脚掌血肉在巨力挤压下瞬间变成肉泥的,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闷响。
“呃啊——!!!”
赫尔吉的狠话瞬间变成了一声扭曲变调的凄厉惨嚎,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这一脚抽,握着长剑的双手再也无法抵抗大剑上传来的压力,
林德的双手骤然发力,双臂肌肉如同钢铁绞索般贲张,击中敌人武器的大剑猛地向上一震,磅礴的力量爆发而出。
赫尔吉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高高飞起,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插在了十几步外的树上!
赫尔吉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带着惨烈的嚎叫向后栽倒。
林德如影随形,在赫尔吉身体倒地的瞬间,他左手松开大剑,狠狠扼住了赫尔吉的咽喉。
巨大的力量让赫尔吉喉咙里发出的惨叫戛然而止,窒息感让他不禁伸手去掰开这只手。
林德手臂爆发出恐怖的提力,硬生生将赫尔吉那壮硕的身体从地上拖起,然后手臂猛地向下一掼。
赫尔吉的身体被狠狠掼在地面上,巨大的撞击力让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嘶鸣声,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
整个战斗过程,从林德射出第一箭干扰斯坦,到第二箭射穿其脚掌钉入地面,再到他暴起杀死斯坦,与赫尔吉短暂的对峙后直接打倒这名恶徒,全程不超过五个呼吸的时间。
在残存的山荆众人眼中,这短短瞬间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斗和力量的认知。
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握着武器的手早已忘记了用力,只是垂在身侧。
林德蹲在赫尔吉身侧,左手依旧死死扼住对方的咽喉,确保他无法发出任何有效的音节。
剧烈的头痛让他有些晕眩和恶心,胃袋因为饥饿而火烧火燎,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也在刚才的爆发中再次隐隐作痛。
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交手,虽然瞬间结束了战斗,但也榨干了他本就濒临极限的体力。
现在全靠着熔炉转化邪教徒的能量,持续不断的供给力量,让他能够继续战斗下去。
他微微喘息着,冰冷的汗珠从额角渗出。右手伸向一旁,握住那柄插在泥地里的双手大剑剑柄。
沾满粘稠血浆和碎肉沉重的剑锋,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血腥气,稳稳地压在了赫尔吉的脖颈上。
冰冷的金属刃口轻易地切入皮肤,切开一道浅浅的血痕,温热的鲜血顺着剑锋渗出。
来到这个世界,林德第一次开口说话。
受伤的咽喉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磨石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杀意:
“我问。”
“你说。”
“会给你个痛快。”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胆寒。
“如果不配合……”
林德微微俯身,冰冷的瞳孔倒映着赫尔吉因为伤痛而扭曲的面孔。
“……你会后悔自己死不了那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