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字典”。

　　房间里刚才高涨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个巨大的、鲜红的问号，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沉重起来。

　　“根据‘守门人’的说法。”张越的声音平静，“我们拿到的这些，都只是外围信息。”

　　“而核心机密，包括‘龙吟计划’的细节，都藏在这个‘活字典’的脑子里，或者在他随身携带的某个东西里。”

　　苏眉的眉头锁起，她开口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一个能被委以这种重任的人，一定是‘衔尾蛇’组织里的顶级特工。他的反侦察能力，会超过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

　　她补充道：“他受过严格的训练，行踪不定，甚至可能有多重身份。想在京城里找到他，非常困难。”

　　庞国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刑侦的角度分析道：“这种人非常狡猾。他不会留下指纹，没有固定的住处，不和任务目标以外的人接触。我们没有他的照片和名字，查不到。”

　　房间里没人说话了。

　　刚才的兴奋感完全消失了。

　　看着众人严肃的表情，张越并不意外。

　　他要让所有人都认识到，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很难对付的敌人。

　　“常规的办法，确实行不通。”

　　张越点了点头，同意了大家的判断。

　　然后，他的话锋一转。

　　“但是，‘守门人’在最后，给了我另一条线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张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起来。

　　“嗒…嗒嗒…嗒……”

　　那声音很像老式拨盘电话拨号时发出的声音。

　　“‘衔尾蛇’内部，有一种很原始，却很有效的紧急联络方式。”

　　“在京城市区内，有几处特定的公共电话亭。当他们需要传递简单指令时，就会在特定的时间点，用那里的电话，拨打一个不会接通的空号。”

　　“他们传递信息的关键，不是通话，而是拨号本身。”

　　张越解释道：“通过拨号音的长短、节奏和组合，来构成不同的指令。比如，一声长音两声短音代表‘安全’，三声急促的短音代表‘有危险，立刻撤离’。”

　　“这个‘活字典’，作为组织的核心，必定会使用，也一定会去检查这些联络点。”

　　这条线索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电话亭！”庞国庆一拍大腿，“这是固定的地点！只要我们盯住这几个电话亭，就有可能等到他出现！”

　　高远也立刻说：“组长，把点位告诉我。我可以负责一个。”

　　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直接。

　　然而，一直沉默的许诚毅，却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推了推眼镜。

　　“不行。”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这个办法太笨了。”

　　“什么？”庞国庆愣住了。

　　许诚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根据‘守门人’的描述，符合条件的公共电话亭，在四个区，一共有十二个。”

　　他看向庞国庆，问道：“庞处，我们有多少人？”

　　“五……五个。”庞国庆下意识的回答。

　　“十二个目标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如果要做到无死角监控，我们需要最少三十六个人，进行三班轮换。”许诚毅的声音很冷。

　　“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可靠，而且具备反跟踪能力的人手？”

　　“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一个人盯一个点，也还有七个点是空的。而且，敌人可能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一个点。我们这么点人分散开，被他发现和摸清底细的概率很高。”

　　“我们的蹲守，在他这种人面前，很容易就会暴露。”

　　这番分析让大家刚有的希望又消失了。

　　他们人手太少了。

　　面对这样狡猾的敌人，长时间蹲守是行不通的。

　　“那……那怎么办？”庞国庆没了主意，他看着许诚毅，语气里带着求教的意思。

　　许诚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地图前，双手抱胸，神情有些特别。

　　房间里很安静。

　　终于，他缓缓的开口了。

　　“常规的办法，是去每一个电话亭下面等着。”

　　“而我的办法……”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是直接监控整座城市的电话总交换机！”

　　庞国庆和高远没听懂。

　　但张越和苏眉立刻明白了过来。

　　许诚毅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他继续解释。

　　“蹲守电话亭，是物理追踪，效率太低。”

　　“我们要做的，是信号追踪。”

　　“我需要组长，动用你的关系，去协调市电话总局。我不需要他们派人，我只需要他们给我开放一条技术通道，让我可以接入到他们的总交换机房。”

　　“总交换机房！”

　　这几个字一出口，庞国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京城电话通讯的核心，是保密单位。别说他们一个行动小组，就算是公安部下文，都未必能进去。

　　“算盘你疯了？！”他叫道。

　　“我没疯。”许诚毅的表情很镇定。

　　“我不需要进入机房，我只需要他们从交换机的主干线上，分出来一根监测线路，接到我们在附近设置的临时监听站里。”

　　“我不会去监听任何人的通话内容，那是违法的，而且没用。”

　　“我要监听的，是‘信号’本身！”

　　他伸出一根手指，有些兴奋的说。

　　“我们已经知道了敌人用来传递信息的拨号音的特定组合模式。我可以把这些模式，转化成一段段独一无二的音频波形数据模型。”

　　“然后，我编写一个程序，让它对流经监测线路的全市电话拨号信号，进行实时的数据比对。”

　　“它会自动过滤掉绝大部分无用信号。”

　　“一旦有任何一个拨号音，符合我们预设的模型，程序就会立刻锁定它！”

　　“而交换机，会同步记录下发出这个信号的电话线路来源。我们只需要拿到这份日志，就能在几秒钟之内，定位到是全市十二个电话亭中的哪一个，在刚才被使用了！”

　　许诚毅张开双臂。

　　“这样一来，我们就不需要派人去蹲守了。”

　　“我们只需要在安全屋里，等着我的机器发出警报。”

　　“警报一响，我们就知道了‘活字典’的位置！然后，整个团队立刻出动！”

　　“这才是有效的技术手段！”

　　话音落下。

　　房间里很安静。

　　庞国庆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他没听懂，但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大胆的计划。

　　高远和苏眉也很吃惊。

　　他们都看着许诚毅。

　　只有张越。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的听着。

　　当许诚毅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到了墙角那台红色的专线保密电话机前。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他拿起了话筒。

　　张越将话筒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稳稳的放在了拨号盘上。

　　他要找唐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