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待了两日，尽管非常不舍，但因果还是要还的。
清晨浮白，山中大雾。张家门口，有一人呆立不动。
看着手中的翠玉镯，伍灵手指抚摸着玉身。这是他几年前喜欢姑娘才买到的镯子，一直藏着，直到现在才拿出来，就是为了向她表白。
因为不久前的患难姻缘，二人的关系终于更进一步。这两日，他和人家姑娘都在巡山幽会。
而今日，伍灵扣响了院门，说道：“张叔，姨母！是我！小伍来了！”
一道脚步声由远而进，院门打开，开门的人正是人家姑娘。
“是你呀，伍哥。”
“嗯，妹子。张叔他们起来了没？”说着，伍灵伸直脖子，眼睛贼贼的扫视门内小院。
“呵哈哈！干什么呢你？小偷！”
“嘿嘿嘿！”
玉瑛妹子娇笑的嗔怪，小伙子傻笑的摸头，二人就在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沉默了几许。
“今天什么时候走？”
“等下。”
“先生不留下来吃饭吗？”
少年没有回答，姑娘也沉默着，但其中挽留的心思不言而喻。
“你头发真乱，也不...”
“玉瑛。”
“嗯？”
阻止了姑娘的话，伍灵咬了一下牙齿，心中勇气腾起，他取出了玉镯，坚定道：“妹子！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个是我送你的玉镯！”
有点儿突然，芳心萌动的欣喜让姑娘有些失神，在青少年的情愫快要坠地的时候，她柔语说道：“很好看，能帮我带上吗？”
木楞一下，伍灵激动而缓慢的牵着姑娘的小手，将玉镯戴在了她的腕儿上。
“我帮你把头发扎上吧。”
姑娘将自己束发的熏草环取下，拦起对象的长发，过耳于后，简单缠绕束状成长马尾。
二人时而欢笑时而调皮，气氛温馨，最后却透着寂寥。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村头冲着这里挥手，那是接送的伍氏。
“什么时候回来？”
“一至两年的时间，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送一下你。”
已到离别时，玉女送金童。二人约定，待到山花盛开又落下，四季轮转两回，就是情意相逢释情愁的时候。
“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山上少年回应着山下的女孩，二人相互挥手告别，待在原地久久不想离开。
“走吧。”
直到师长的声音在一旁响彻，徒弟才彻底放下了情愫，坚定了心意。
这一去，生死不知，这一去，路途茫茫。
师徒二人跨山越水，喝山泉，吃野果，于林野打猎吃肉。风吹雨淋，踏破坎坷，以地为床，以天为盖。
朝时引炁磨功，修炼体魄。有师长教书讲经，学习道理。
“定神！”
一块小石子击中额头，伍灵尴尬的笑了笑后，端正态度，认真听讲。
“人体内力出自身体，无形有质，为身体力量的体现。然而练功炼气是消耗的过程，要通过吞食五谷肉菜来摄取外气，外气复杂，先经过五脏转化，最后才能彻底被吸收。”
“额，师父。现在我都有如此强大的内力，何必要在听这些，不如去修炼，或者师父教我上层武学可好？”学生有些不耐烦，毕竟之前听了一遍，现在又听，显得无聊没劲。
“贫嘴！你才修炼多少天就如此妄言？仙丹给了你高度却没给你思考的过程，如此下去，不过匹夫之勇。为师教你这些基础，是要你学习中思考，思考中实践，实践中再学习。心无万卷书！怎能有宗师大家之风范？”
“额，是。徒儿听话！”
徒弟听得下去，师父才安心教导，不然只能事倍功半。
“内力是肉身力量的体现，其根本出自身体里的元精。练武之人用功法里的诀窍，从元精中提炼内力并存于丹田之中。日积月累，最后开脉强身。”凌易讲述人体元气，阐述起头，也要讲述其中奥妙。
元，生命之精华，肉体之本根。
武功和法经是引气的诀窍，修炼者通过功法，从本根元气中引出普适内气，用以强身健体，蜕变强大。
“师父，元气既然是生命之根本，那提炼太多，不就是在找死吗？”
弟子问话，师父欣然点头，解释道：“借本源来修身，本就是损命的过程，所以要养性。要借外命，也就是服食汤药，吞吃五谷肉食。一个人的原始命元极其重要且稀少，要想获得庞大的内力，除了日积月累的苦熬外，也只有花钱的方法了。”
“那我们呢？”
看着一脸嬉笑的弟子，凌易轻咳几声，微微摇头继续讲学。
练功修身，借生命精元用以修炼本就危险，须用以内力镇压下丹田，稳固命元。
养性回本，借外物精华补充本源已达强身，或者，凭时间消耗，肉身本能恢复。
二者循环以求强身，缺其一则身死命亡。
“人体是奇妙，道家经藏里描述，将五脏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肾（水）比作天地五行，以内力为体现。通过功法诀窍，内力流通于五脏所属的脉络后，内力所含特质各有不同。比如这样...”
师父给徒弟演示，只见那双掌变为深蓝颜色，一股寒意飘散四周。又不久，四周温度升高，杂草开始枯萎焦黄，长者的身躯发出汹汹热浪。又一变化，他指头点向远处一颗青树，大树轰然倾倒，拦腰而断。
种种变化，威力莫测，奇妙无比。
这时，徒弟问道：“师父，古代传说整个天地有阴阳五行组成，如果以人体对应天地阴阳五行，那么也可以说人体也是一个世界吧？”
“确是如此，于医经道藏所说，人体小天地对应天地大宇宙，天地浩渺，广阔无垠，其中万类竞相自由，阴阳无常变化。修炼内气，以脆弱人体效法天地，以内气镇压肉体，气为阴，体为阳，阴阳相辅相成，方能演化无常万相。”
凌易如此所说，以人体小天地效仿天地大宇宙，天地玄妙无穷，与之对应的肉身，也是奥妙玄机。
然而，肉体之脆弱，需一气固本，既要修身又要养性。
平衡不可破，破之伤命根。
“以天地为例，人类是天地中的一份子，砍伐树木，则固土松散，致使水土流失。羊羔吃草，肆意绝根，则土地沙化。任何一方需要制衡，以求平衡。所以有规则法度出现，有天敌出现。而人体也是一样，借命元修炼内气，就要以内气来护持命元。内气是实现能力的权柄，肆意消耗内气或者修炼极端功法，致使人体阴阳五行颠倒而失去平衡。平衡一破，命不久矣！”
万事万物都要讲究均衡，肆意妄为者，终究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水土流失，江河决堤。羊羔没有天敌，但当它们吃完了一片地方，总要走到另一片地方吃草，到时候，就有更危险的猛兽出现。
一切事物都有因果牵连，草蛇灰线，走路留痕。
“就如这般风云，无常无相。如此轨迹，多么的巧妙啊！”有感而发，伍灵心中宁静祥和，躁动早已消失，没有了想学绝顶功法的心思。
山顶上，二人观览自然风景。无边的云海被无形之风卷动，那云海掀起雾浪，露出底下的林景。不知二者是否有意为之，风想吹散云，云想围裹风，二者相互纠缠，演化莫名玄妙。
“走吧，今天就讲到这了。”
又一轮释经结束，这一走，有所不同。师父几日讲经论典，终是让弟子忘却浮躁，释放天性，体悟自然。
师徒二人走走停停，风餐露宿，却不觉得枯燥，闲时比斗演武，林间轻功比速，若有疑惑，二者互诉巧思，好不快活。
不知走了多少路，直到寒风吹拂大地，霜打树叶，已然冬至。
某处山洞中，火堆上架起熊肉，滴下的油渍发出啪啪响声，徒弟拿着买来的蜂蜜刷覆上味。
“师父，您不是说不进城镇吗？”
今日，二人翻个山头就看到平原官道，师父临时改变主意，领着徒弟进了城里。
“从此处城镇往西，途中的大小城池乡镇就变多了。冬日，我们不可能穿着薄衣行走，不然会引人注意。另外，从这里开始，朝廷眼线也会变多，途中露一下脸，免得发生意外。要让朝廷知道，我在这里，而不是在你村子那儿。”
动作停顿一下，伍灵稍微感到些压力，之前没有询问，是作为弟子要本分，他不想多嘴，现在师徒相处良久，一些忌讳也不算什么了。
翻转了一下烤棍，他问道：“师父，您到底有多大的把握能杀掉仇家？或者说，那个皇帝。这可是一个国家，一国之力，一人如何能挡？”
“一定能的！当年我进入那个洞中胜地，只通过几道试炼就得到了仙丹。这次只要再进入那里，只要再闯过几重试炼，我们就一定能无敌天下！”
言语逐渐激烈，伍灵赶紧切下一大条熊肉，串起来交给师父压压惊，说道：“师父，您说得那个地方什么样子？是仙境吗？”
“唔，跟外面没什么两样？只有一座大山十分特殊，山体陡峭，无草木植被，只有一条石阶直通山顶。只要上山，沿途好似背着重物，费力难走，凡夫恐怕踏上山就会被压在上面，无法动弹。当年，我想从其它陡坡路径上山，结果只踏出一步，瞬间就回到石阶道前。如此奇诡，真是仙家手段！”
“所以，老师就选择了我？还真是压力大呀！”
木柴的燃烧的红色暗淡，学生拨动火星，使柴火烧的更亮。
那火光照在伍灵的脸庞上，显得晦暗复杂。此行前路路途千里，对于有大实力的他们来说，走完也就是一年半载，加上习武学文，也就再加半年，关键是那终途的朝廷，那才是最难的地方。
“师父，你从那福地里不是取得了三颗仙丹吗？一个给了皇帝，还有一颗呢？”
“给了江青王。”凌易望着火光，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他呢喃道：“以前我逃亡的时候，有一次差点殒命。那是进入了亲王统辖的地界，我被一伙人拦截，还是至交好友亲自来围堵，美其名曰帮我除掉追兵，掩藏踪迹。那些人啊，眼底的贪婪简直要把我生吞活剥，我只好再次交出一粒仙丹才得以保命。呵哈哈~都是一群老狐狸，仙丹交了，却让我当诱饵来引走朝廷鹰犬，他们倒是无事发生，做个听话的镇东王爷。”
“额，这朋友是真得好，好得要命！”伍灵无语了，这老师父也太惨，交得朋友也是个劣质玩意。
吃了几口肉，凌易听到徒弟的调侃，摇了摇头，教育道：“小子，你不懂上层人物里的规矩。为师告诉你，上升到皇亲国戚的层次，没有亲情，只有立场和各自的利益，想当年，那江青王可是差点要了狗皇帝的性命，要不是我和几位老同事劝他注意仁德，免得青史留下骂名，那狗皇帝早就宰了亲王兄弟了。至于交给江青王的那颗仙丹，想想也不亏，至少能制衡狗皇帝，让他们狗咬狗。”
听着八卦，吃着甜肉，伍灵受教的点点脑袋，不过在他注意两方势力同样得到仙丹后，不禁说道：“师父，这两个大势力得到了仙丹，那不是比你早些发现其中使用的玄机吗？他们都有医师体系存在，我们这一身内力好像没有优势啊？”
“不！我们有优势的...”话语停顿，凌易看向弟子的眼神，心中的固执开始瓦解，只好无奈说道：“至少我们还有些优势，别忘了我教你的元灵诀和那个圣地！还有，我要挑起江青王和狗皇帝的斗争，这样我们就有很大的几率走过遍布眼线的路途，到达那个目的地！”
“那么代价呢？”
洞中一片寂静，良久，直到一股冷风吹进，凌易才开口说道：“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性命吗？”心中嘀咕着，伍灵继续切着熟肉交给师父，再次转动着烤架，他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挑起两大势力的斗争，那天下又要大乱了。不过，作为弟子，他还是说道：“我会陪师父您走下去的，全力以赴！”
“呵呵哈哈~那你还需要继续变强！”
“我还不强吗？我都可以跟您斗个百来招了，师父！”
“你小子是指摸着我的衣袖挨打！明天继续加强修炼！”
今晚后，师父果然对伍灵加强了训练，基本动手毫不留情。
苍茫森林中，响起树木断裂脆响的声音，两道身影轻功飞跃林间，每隔几秒相互拳脚碰撞，极其凶猛，激起数十里飞鸟散去，野兽无声。
一招失策，伍灵身体被打得横飞，撞断了数颗粗木，他重咳几声，一口带血清痰吐出，叫屈道：“师父！您来真的啊？”
“为师昨夜说过！你别不当真！我们这一去可是要拼命，拿出你的全力！”
远处树顶那道人影说完话后，如鹰击长空，眨眼而过，一爪抓向徒弟的天灵盖！
见此，伍灵一拳挥出，磅礴拳罡直直打向空中身形。却见师父脚点罡风，闪避而过又一指点出，指劲锋芒直击徒弟脖颈。
徒弟还击，出指速度慢于师长，二人于林中指芒对冲，不过只有师父围着徒弟攻伐。
眼见快要被压制伤身，伍灵步伐闪动，借树木遮掩，准备变招反攻。
突然！树木横断爆裂，木屑纷飞。闪着淡淡红芒，带有标识的罡指劲气冲出，更有几道拐弯的指劲从侧方攻杀而来！
“都跟你说了，同层次高手死斗，不要后退！气势低落就会陷入后手！灵活一点！你那庞大的内力给我全部动起来！变通！变化！思想！”
伍灵凝神专注，数尺气墙横拦而出，与点点指劲撞出数道重重涟漪。那师父一掌游龙化形，如过江猛龙，蛮横的闯入气墙之中，快速的冲杀向他！
看着游龙逼近，徒弟内力护持脏腑经脉，滚滚内力借少阴与太阴经脉来转化寒霜特质，双掌拍击，气墙引爆，寒流罡劲撕裂八方！
却不想一股热浪扑面，师父于寒风中模糊的人影瞬间清晰，一记势大力沉的阳刚手掌，径直的打向伍灵胸膛！
“寒霜拳！”
伍灵出拳寒霜劲动，不想又见师父途中变招，步伐游走之中，掌法变化为龙抓手，一手抓住拳臂，一掌拍击软肋，打得他差点岔过气去。
侧腰痛感再次上升，徒弟被师父两爪扯动，甩出数米距离。
“愚蠢！生死决斗！你竟然喊出招数？是不是还嫌死得不够快！还寒霜拳，我看你是穷酸拳！”
师父大声训斥，呵斥得伍灵脸红耳赤，见师父几步冲来，他腾空而起，挥拳叫道：“寒风拳！”
眼神注意，他见师父马上抬手出招，身形急转，突然无影刁钻一腿。
只是可惜，他的漏洞太多，被师父抬腿拦截，而后又被一脚踹中屁股，腾飞三米之距！
“榆木脑袋！为师想给你几拳醒醒脑！变招是你这样变得？”
教了徒弟几遍，凌易没想到弟子出招还是这么粗陋，他停住动作，严肃说道：“空中动作，招式醒目！你想喊话吸引敌人注意，但一定要注意内力变化！要知道绝顶高手能互相感知内力的特质变化，不要动不动就搬运脏腑潜能，要是途中被对手找出破绽打伤你，脏腑内气冲突之下，你会丢掉半条命的！记住，借脏腑之势转化内力，乃极端攻伐，只能作为奇招致胜，不可常用！”
训话的空隙，伍灵赶紧站起身来，揉揉肌肉缓一缓疼痛，而后再点头应道：“师父，我记住了！”
“不够，继续！”凌易开始改变策略，目前弟子的体感反应和死斗经验不足，必须要狠狠的操练！
接下来的日子，师父拳脚相加，弟子感激涕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