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克制的满意。

　　哈利感到胃部一阵紧缩。那是一种奇怪的、混合着羡慕、不甘和某种更深情绪的感觉。

　　德拉柯做得如此完美，如此轻松，仿佛魔药课是她家的客厅游戏。

　　而他，连最基本的配方都搞砸了。

　　斯内普教授再次巡视到德拉柯桌前，他拿起水晶瓶，对着火把的光线观察。淡蓝色的药水纯净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优秀，马尔福小姐。”斯内普说，这是今天他给出的最高评价，“斯莱特林再加十分。药水特性？”

　　“治疗普通疖子可在三分钟内生效，对魔法引发的皮肤感染也有百分之六十的抑制效果，教授。”德拉柯流畅地回答，“如果加入微量独角兽毛，可以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但成本会大幅增加。”

　　斯内普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可能是一个微笑，也可能只是肌肉抽搐。

　　“很好的补充，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高级材料处理技巧你可能感兴趣。”

　　“是，教授。”

　　德拉柯微微鞠躬。当她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扫过哈利那锅浑浊的药水，扫过他挫败的表情，扫过纳威墙角颤抖的背影。

　　她的灰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得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评判。

　　那反而更让人难受。

　　就像她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而结果只是证实了她的预测模型。

　　课程进入最后十分钟，大多数学生的药水要么失败了，要么勉强达到“可提交”的最低标准。

　　赫敏的药水是浑浊的淡蓝色，罗恩的是诡异的黄绿色，哈利的……哈利的已经凝固成了一锅灰色的胶状物。

　　“看起来像巨怪的鼻屎。”罗恩评价。

　　“闭嘴。”哈利闷声说，试图用搅拌棒戳开那团胶状物，但它弹性十足。

　　斯内普教授开始检查成果。他像死神般在长桌间穿行，用简短的句子宣判：

　　“艾博：及格。博恩斯：不及格。布特：及格……”

　　轮到哈利这桌时，斯内普看了一眼赫敏的水晶瓶：“勉强及格。格兰杰，你的搅拌方向在第三步反了半圈，导致药效减半。”

　　赫敏的脸白了：“我……我确定我按书上的方向……”

　　“书上是理想状态。”斯内普冷漠地说，“在实际操作中，你需要根据材料的魔法波动微调。显然，你还没学会感知那种波动。”

　　然后他看向罗恩的黄绿色药水：“失败。颜色说明豪猪刺处理不当，可能混入了豪猪的汗腺残留物。格兰芬多扣三分，为浪费材料。”

　　最后，他停在哈利那锅灰色胶状物前。沉默了三秒。

　　“……这是什么，波特？”

　　“治疗疖子的药水，教授。”哈利硬着头皮说。

　　“是吗？”斯内普用搅拌棒戳了戳那团胶状物，它像果冻般颤抖，“看起来更像某种治疗便秘失败的副产品。告诉我，你在哪个环节决定创造这种……新物质？”

　　“我……可能温度太高了，或者顺序……”

　　“可能。”斯内普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讽刺，“你的整个操作就是一系列‘可能’的集合。格兰芬多扣十分，为创造教室安全隐患。如果这团东西接触到空气超过二十四小时，它可能会释放出有毒气体。现在，清理掉。”

　　哈利麻木地点头，开始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惊呼。

　　是西莫·斐尼甘，另一个格兰芬多新生。

　　他的坩埚正冒出浓烈的黑烟，他试图用课本扇灭，结果打翻了量杯，里面的某种液体溅到了地上。

　　“斐尼甘！”斯内普转身，声音里的怒火几乎凝成实质，“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教授，我只是——”

　　西莫慌乱中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那是纳威空着的桌子，桌子上还有少量未清理干净的紫色黏液残留，西莫的袍子下摆扫过桌面，沾上了黏液。

　　“别动！”赫敏大喊，“那是腐蚀性的！”

　　但已经晚了。

　　西莫本能地想拍掉袍子上的黏液，手刚碰到，黏液就迅速蔓延，腐蚀了袍子的一角，并向他的手掌爬去。

　　“啊！”西莫痛呼。

　　斯内普迅速挥动魔杖：“分离！清理！愈合如初！”

　　黏液被剥离，伤口被治愈，但整个过程让教室里一片混乱。几个学生站起来想看清发生了什么，桌椅被推动，材料被打翻。

　　在这片混乱中，德拉柯·马尔福正在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她将水晶瓶用软木塞封好，贴上标签，然后将所有工具清洗干净，整齐摆回原处。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周围的混乱只是背景噪音。

　　而哈利这边，他正试图把那锅灰色胶状物从坩埚里挖出来，倒进废物桶。

　　胶状物黏性极强，他用搅拌棒撬，用勺子挖，最后干脆双手抓住坩埚边缘，想直接倒扣——

　　坩埚比他想象的重。

　　哈利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

　　“小心！”赫敏惊呼。

　　哈利本能地向旁边踏出一步想稳住身体，但他的脚踩到了一滩不知谁洒的水，猛地一滑。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看见自己手中的坩埚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里面灰色的胶状物像果冻般晃动。

　　他看见赫敏惊恐的脸，看见罗恩伸手想抓住他但太迟，看见斯内普教授转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冰冷的怒火。

　　他还看见，在他滑倒的方向，是德拉柯·马尔福的桌子。

　　不。

　　坩埚在空中划出弧线，最终“哐当”一声砸在德拉柯的桌沿。

　　没有砸中她的药水，她早已将水晶瓶收好，但砸中了她摊开的笔记，砸中了她清洗干净、整齐摆放的工具，最重要的是，砸中了桌角那个装着某种透明浸泡液的试管。

　　试管翻倒，液体泼出。

　　大部分泼在了德拉柯摊开的笔记上。羊皮纸瞬间被浸透，墨迹晕开，精心绘制的图表和笔记变成一团模糊的污渍。

　　小部分泼在了德拉柯的防护袍袖口上。

　　时间恢复流速。

　　哈利摔倒在地，手肘磕在石地板上，疼得他倒吸冷气。但他顾不上了，他爬起来，看向德拉柯的桌子。

　　一片狼藉。

　　笔记毁了，工具被打乱，桌面上流淌着混合了灰色胶状物和透明液体的恶心黏液。

　　而德拉柯本人——

　　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个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防护袍的黑色布料上，一片湿痕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