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液体似乎有某种染色效果，在布料上晕开一片淡蓝色的污渍。

　　她抬起手，看着那片污渍，然后她看向被打翻的试管，看向被毁的笔记，最后，看向哈利。

　　灰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像暴风雪前的天空，平静得可怕。

　　整个教室死寂。

　　连斯内普教授都暂时忘记了西莫，转过身来，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哈利和德拉柯之间移动，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波特。”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地底传来的震动，“解释。”

　　哈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解释什么？说他滑倒了？说这是个意外？在德拉柯完美的作品和他制造的混乱对比下，任何解释都苍白得可笑。

　　“我……滑倒了。”他最终说，声音干涩，“对不起，马尔福。我不是故意的。”

　　德拉柯没有回应，她依然看着自己的袖口，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污染了。

　　然后她终于动了，她抽出魔杖，指向笔记：“清理一新。”

　　墨迹和液体消失了，但羊皮纸依然湿透皱缩，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可辨。

　　她放下魔杖，转向斯内普教授。

　　声音平稳，冷静，像在报告实验数据：

　　“教授，我的笔记被毁，浸泡液洒了。需要重新配制浸泡液，笔记内容……我会凭记忆重写。”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向哈利。

　　“波特。”他说，每个字都像冰锥，“因为你的鲁莽和笨拙，你毁掉了一位同学的劳动成果，打断了课堂秩序，并且......”

　　他看了一眼德拉柯袖口的污渍，“损坏了私人财产，格兰芬多扣二十分。此外，今晚八点，到我办公室关禁闭。现在，清理你制造的混乱，然后离开我的教室。”

　　二十分。

　　哈利感到一阵眩晕。一节课，他让格兰芬多扣了三十多分，而德拉柯，为斯莱特林加了十五分。

　　“还有，”斯内普补充，目光落在德拉柯袖口的污渍上，“马尔福小姐，下课后去校医院，让庞弗雷夫人检查一下。那种浸泡液虽然无毒，但对某些人的皮肤可能引起轻微过敏。”

　　“是，教授。”德拉柯微微颔首。

　　下课铃响了。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死寂，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谈，但目光不时瞟向哈利和德拉柯这边。

　　哈利麻木地清理着桌子，赫敏和罗恩帮忙，但谁也没说话。

　　纳威从墙角走过来，眼睛红肿，看到哈利的处境后，表情更加愧疚。

　　而德拉柯那边，潘西正在帮她收拾。

　　“你的笔记……”潘西小声说，“那些图表你画了一晚上。”

　　“可以重画。”德拉柯平静地说，将湿透的笔记小心地夹在一本厚书里吸水，“记忆还在。”

　　她终于看向哈利。他们的目光在嘈杂的教室中再次相遇。

　　哈利想说点什么——更真诚的道歉，或者解释。

　　但德拉柯先开口了。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看来，自主选择的道路，并不保证不会滑倒，波特。”

　　不是嘲讽，不是责备，只是一个陈述。

　　然后她转身，抱起书本和工具，走向教室门口，潘西跟在她身后，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笨拙的山跟在最后。

　　斯内普教授已经消失在暗门后，教室里只剩下格兰芬多的学生，以及一地狼藉。

　　罗恩终于忍不住：“二十加隆，一节课，马尔福一定乐疯了！”

　　“她没有。”哈利打断他，声音疲惫，“她甚至没笑。”

　　赫敏看着门口，若有所思：“这才是最可怕的，哈利。如果她笑了，那是小孩子式的得意。但她没有反应……就像她早就知道你会搞砸，而你只是证实了她的预测。”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肘还在疼，但比不上心里的那种钝痛。

　　他选择了格兰芬多，选择了勇气和自由。

　　但第一场真正的考验，他输得一塌糊涂。

　　而德拉柯·马尔福，用完美的表现和冰冷的平静，给了他第一课，在这个魔法世界，光有勇气，远远不够。

　　魔药课教室外的走廊阴暗潮湿，火把的光芒勉强驱散一部分黑暗。

　　哈利、罗恩和赫敏走出来时，其他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今晚禁闭。”罗恩苦着脸，“斯内普的禁闭！我听说他会让人清洗一百个被粘液怪污染的大釜，或者给一堆河豚眼睛去皮！”

　　“至少他还让我们活着走出教室。”赫敏闷闷不乐，“我的药水……他说我搅拌方向反了。但书上明明写着顺时针三圈，我数了的……”

　　哈利没说话，他的手肘还在隐隐作痛，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一幕：坩埚脱手飞出，笔记被浸湿，德拉柯看着袖口污渍时空洞的眼神。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自主选择的道路，并不保证不会滑倒。”

　　“哈利？”赫敏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还好吗？”

　　“我毁了她的笔记。”哈利轻声说，“她花了一晚上画的图表。”

　　罗恩哼了一声：“那又怎样？她可以再画。而且是她先炫耀......”

　　“她没有炫耀。”哈利抬起头，“她只是……做得很好。而我搞砸了，还连累了她。”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然后停住了。

　　德拉柯·马尔福站在前方不远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她已经脱掉了被污染的防护袍，只穿着校袍，金发从低髻中散下几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光。潘西、克拉布和高尔不在身边.

　　她一个人。

　　她在等什么？

　　三人停下脚步，走廊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德拉柯抬起头，灰眼睛看向哈利，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刚才教室里的那种空洞。

　　而是一种……评估。

　　像在重新校准某个模型！

　　“格兰杰，韦斯莱。”她开口，声音平稳，“我需要和波特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