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安支队办公室，林晚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晚她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修改系统记录的过程，还有沈眉发来的那条消息——“关于光学监控系统的漏洞”。

　　沈眉知道什么？是巧合的询问，还是试探？

　　“林姐，你的咖啡。”同事小张把杯子放在她桌上，“对了，刚才后勤科的王科长打电话，说咱们楼层的监控最近总出问题，画面偶尔会闪雪花。你有空帮忙看看吗？”

　　林晚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什……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周。特别是晚上，值班保安说好几回看到雪花屏，但重启就好了。”小张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估计是设备老化吧。你说咱局里这安防系统，也该升级了。”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好，我下午去看看。”

　　小张走后，她迅速登录内部监控系统，调取本周的故障记录。确实，从她第一次使用“帷幕”干扰监控的那天晚上开始，系统日志里就出现了多次“信号丢失”和“图像异常”的记录。

　　虽然每次都很短暂，但频繁出现已经引起了注意。

　　她得停手。

　　但债务怎么办？刀哥的三个月宽限，不是免除。昨天王伟又接到电话，对方“友善提醒”：三个月后连本带利四百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四百二十万。把他们全家卖了都不够。

　　手机震动。是一个加密号码。

　　“林警官，昨天的资料还满意吗？”是“影”。

　　林晚走到洗手间，锁上门，才回复：“资料很有用。但我需要更多。”

　　“关于银行劫匪的资金流向？”

　　“关于‘视界之光’。”林晚打字的手指有些颤抖，“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我已经在危险中了。”林晚回复，“我欠了高利贷，对方用我女儿威胁我。我需要……需要能自保的东西。”

　　“自保？还是反击？”

　　林晚咬住嘴唇。是啊，她想要什么？仅仅是不被伤害，还是想要能反过来威胁对方的力量？

　　“我查过你。”“影”突然说，“林晚，市局网安支队技术骨干，丈夫王伟是公务员，女儿五岁。三个月前，你丈夫为一笔三百万的担保债务陷入困境。上周，债务系统的还款记录被修改，延期三个月。技术痕迹很专业，但还不够完美。”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跳。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真的走投无路，可以考虑另一个选择。”‘影’说，“为‘穹顶’工作。他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报酬丰厚，还能解决你所有债务。”

　　穹顶。又是穹顶生物。

　　“你为他们工作？”林晚问。

　　“我只是个中间人。”‘影’说，“考虑一下。你的能力很特别，不应该浪费在应付高利贷这种小事上。”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当我没说过。”‘影’回复，“但记住，你已经留下了痕迹。修改系统记录不是小事，如果有人认真查，迟早会找到你。到那时候，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或者……愿意保护你的人。”

　　通讯断开。

　　林晚靠在洗手间隔板上，浑身发冷。

　　她知道“影”说得对。修改记录的事，如果内部审计启动专项调查，她瞒不了多久。到时候不仅工作不保，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而刀哥那边，三个月后如果还不上钱，女儿的安全……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

　　这就是她的人生吗？从一个前途光明的警队技术骨干，到一个可能身败名裂的罪犯？

　　回到办公室，她强迫自己开始工作。下午要去检修监控系统，她得做好准备——不能让人发现系统异常与她有关。

　　但当她打开检修工具箱时，看到了那个加密U盘。

　　“帷幕1.0”就在里面。

　　还有一个新的想法，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如果……如果她不只是隐藏痕迹，而是制造一个更大的故障，覆盖掉之前的异常记录呢？

　　比如，让整个楼层的监控系统“意外”崩溃，数据全部丢失。这样，就没有人能查到之前的异常了。

　　技术上可行。但风险极大。

　　她盯着U盘，手指悬在键盘上。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女儿幼儿园老师发来的照片：小雨在画画，笑得很开心。附言：“小雨妈妈，小雨今天画了全家福，说等爸爸妈妈回家一起看。”

　　林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关掉照片，深呼吸，然后开始敲击键盘。

　　不是制造故障。

　　是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沈眉。

　　标题：关于光学监控系统漏洞的几点说明

　　内容：

　　“沈法医，您昨天询问的光学监控异常，我查阅了相关资料，确实存在一种理论上的攻击方式：通过特定频率的光脉冲，可以干扰摄像头的传感器，造成画面失真甚至暂时失效。附上技术原理文档。另外，如果您在案件中遇到此类异常，建议从设备供应商的背景入手调查，某些厂商可能在系统中预留了后门。仅供参考。林晚。”

　　她点击发送。

　　然后，她打开内部通讯录，找到了高远的电话。

　　犹豫了很久，她最终没有拨出。而是打开了和周锐的加密通讯记录——昨晚周锐联系她，以“交通事故调查需要技术支持”的名义，要走了她的一些工作履历资料。

　　当时她觉得奇怪，现在想来……

　　她给周锐发了条信息：“周警官，你昨天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另外，关于你提到的事故中‘异常轨迹’现象，我有些新的想法，方便见面聊吗？”

　　发送。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在赌。赌周锐和高远是一边的，赌新特调科真的是来管理而不是清除，赌自己还有机会回头。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似乎要下雨。

　　而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