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南城“夜火”酒吧的储物间里。
雷烈掐着黄毛的脖子,把他顶在墙上。昏暗的灯光下,黄毛的脸涨成紫红色,双脚离地乱蹬。
“雷哥……饶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钱呢?”雷烈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片,“上周收的保护费,少了五千。”
“是……是刀哥……刀哥说先扣下……”黄毛的眼睛开始翻白。
雷烈松手,黄毛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刀哥扣的?”雷烈蹲下,抓住黄毛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为什么?”
“他……他说你最近太张扬了。”黄毛颤抖着说,“昨晚在西街,你又用那种……那种眼神……”
雷烈瞳孔一缩。
昨晚的事。西街台球厅,两个小混混因为记分问题吵起来,差点动手。雷烈当时正好在场,被吵得心烦,瞪了他们一眼。然后那两个人就像疯了一样打起来,其中一个被打断了鼻梁。
这事传到了刀哥耳朵里。
“刀哥说什么?”雷烈松开手。
黄毛瘫在地上,声音发虚:“他说……你有特异功能。能用眼睛让人发疯。他说这是好东西,但不能乱用……得用在‘正事’上。”
“正事?”雷烈冷笑,“他所谓的正事,就是帮人讨债的时候,让欠债的人自己打自己?”
黄毛不敢接话。
雷烈站起身,走到储物间角落的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冷水里。冰凉的触感稍微压下了体内的燥热。
这一个月来,他的“能力”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难控制。
起初只是偶尔触发,需要强烈的愤怒情绪作为引子。现在,有时候只是轻微的不耐烦,目光所及之处,就会有人开始争吵、推搡、甚至动手。
前天在面馆,一个小孩哭闹不停,他烦躁地看了一眼,小孩的父母当场吵起来,互相指责对方不会带孩子。
昨天在地铁站,有人插队,他瞪过去,插队的人和后面排队的人打成一团。
他成了移动的愤怒传染源。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享受那种用目光就能掌控他人情绪的掌控感。就像刀哥说的,这是“好东西”——用来收债、谈判、恐吓,无往不利。
但也正因如此,刀哥开始忌惮他了。
水声停了。雷烈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眼神里有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暴戾。
手机震动。刀哥发来信息:“雷老弟,明天下午三点,码头三号仓库。有个重要客人要见你。穿正式点。”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照片下面有名字:郑文渊。
雷烈不认识这个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黑道人物。
他回复:“什么人?”
“能帮你控制能力的人。”刀哥的回复很快,“他来自一个叫‘穹顶’的组织。他们专门研究……像你这样的人。”
雷烈盯着屏幕,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穹顶。又是这个词。这段时间,他在刀哥手下的谈话里偶尔听到过,在酒吧里听喝醉的商人提起过,甚至在街边小广告上都看到过——总是一个简单的穹顶图案,没有文字。
现在,这个组织主动找上门了。
“他们想干什么?”他问。
“见面就知道了。”刀哥说,“但提醒你一句:郑先生不喜欢被拒绝。如果你不去,可能会后悔。”
威胁。
雷烈关掉手机,看向镜子。水滴从他脸上滑落,像冷汗。
他可以不去。现在就跑,离开这座城市,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能跑到哪去?他身份证是假的,驾照是假的,连警队的离职记录都被刀哥动过手脚。他已经是黑道的一部分,洗不白了。
而且……
他想起自己用目光让两个混混互殴时的场景。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
如果他真的能“控制”能力,而不是被能力控制呢?如果他真的能利用这种力量,爬到更高的位置呢?
镜子里的眼睛,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雷哥……”黄毛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那个……刀哥还说,郑先生能治好你的头痛。说你每次用能力后都会头痛,对吧?”
雷烈身体一僵。
这件事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每次“怒视”之后,他都会头痛欲裂,需要吃大剂量止痛药才能缓解。最近头痛越来越频繁,止痛药的效果越来越差。
“他还知道什么?”雷烈转身,盯着黄毛。
“我……我不知道……”黄毛缩了缩脖子,“雷哥,要不你还是去见见吧。刀哥说,这个郑先生神通广DL市长都要给他面子。”
雷烈沉默了很久。
“明天下午三点,码头仓库。”他最终说,“你跟我去。”
“我?我不行,我——”
“要么去,要么现在就死在这。”
黄毛的脸色煞白,拼命点头。
雷烈走出储物间,回到酒吧大厅。音乐震耳,灯光闪烁,舞池里挤满扭动的人群。他走到吧台,要了瓶威士忌,直接对瓶喝。
酒精烧灼着喉咙,但压不住心里的躁动。
他看向舞池。一个年轻女孩正在跳舞,动作性感,周围几个男人围着她。其中一个男人伸手去摸她的腰,女孩皱眉躲开,男人不依不饶。
雷烈盯着那个男人。
三秒。五秒。
男人突然转身,一拳打在旁边同伴的脸上。被打的人愣了一秒,立刻还击。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倒了桌椅,酒瓶碎了一地。
舞池大乱。尖叫声、怒骂声、玻璃破碎声混成一片。
雷烈移开目光,继续喝酒。
打斗停止了。两个男人茫然地看着对方,又看看周围,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保安冲过来把他们拉开。
雷烈放下酒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这就是他的力量。不需要动手,一个眼神就能让世界燃烧。
而明天,他可能会得到更多。
他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老照片。那是五年前,他还是防暴警察时,和队友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穿着制服,笑容干净,眼神明亮。
那个他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是怪物。
他把照片删除,关掉手机。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扭曲的光影,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