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星光小学门口已经开始热闹。
家长送孩子的车辆排成长队,穿校服的小学生三五成群走进校门。保安老张站在门口,笑着和熟悉的孩子打招呼。
高远坐在马路对面的车里,手里拿着望远镜。副驾驶坐着沈眉,后排是吴岩和苏月。
“看起来一切正常。”沈眉说,“江临给的期限是48小时,现在还剩38小时。他到底想干什么?”
高远放下望远镜,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星光小学的建筑图纸、安防布局、教职工名单。他们昨晚几乎没睡,把所有能查的资料都过了一遍。
“江临不会无的放矢。”吴岩说,“要么学校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要么学校里有人是他目标。”
苏月看着校门口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眉头紧皱:“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不能让孩子陷入危险。”
“所以我们得在他行动之前阻止。”高远说,“但问题是,怎么阻止?我们不知道他的计划,没有证据,连他人都找不到。”
沈眉滑动平板上的名单:“我筛查了所有教职工和学生家长的背景。有三个值得注意:教师王美玲,丈夫因经济犯罪正在服刑,她对司法系统有强烈不满;保安队长李强,有赌博记录,欠了不少债;学生家长赵德海,经营一家化工原料公司,去年因违规存储危险品被处罚过。”
“都有动机,但不够具体。”高远揉了揉太阳穴。从昨晚开始,他的“轨迹预视”就不时自动触发——看到路人的行走路线、车辆的运动轨迹,甚至一只鸟的飞行路径。信息过载让他头痛欲裂。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说。
就在这时,高远的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高队长,我是周锐。”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交警支队事故科的。我们在环城高速追尾案现场见过。”
高远眼神一凛。他记得周锐,那个眼神过于敏锐的年轻交警。
“有什么事?”
“关于星光小学,我有些信息想和你分享。”周锐说,“方便见面吗?一个人来。”
“地点。”
“学校东侧两百米的‘晨光’咖啡馆。半小时后。”
电话挂断。
“谁?”沈眉问。
“周锐,交警。他说有星光小学的信息。”高远皱眉,“但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查这个?”
“可能江临的监视不止我们。”吴岩说。
“也可能他是江临的人。”苏月提醒。
高远思索片刻:“我去见他。你们继续监控学校。保持通讯。”
“小心。”
高远下车,穿过马路,走向咖啡馆。早晨的咖啡馆人不多,他很快在角落看到了周锐。对方穿着便服,面前放着一杯清水。
“高队,请坐。”周锐示意对面的位置。
高远坐下,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星光小学的事?”
“我一直在关注。”周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准确地说,我的部门在关注所有与‘视界之光’手术相关的人员和事件。”
高远心中一震,但面不改色:“你的部门?”
“特殊现象调查与调控科,简称新特调科。”周锐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推过来,“我们是国务院直属的特别部门,负责调查和管理全国范围内的非正常现象,包括但不限于超常能力事件。”
高远拿起证件仔细查看。钢印、防伪标识、编号,都是真的。他抬头看向周锐:“你们监视我们多久了?”
“从你们的能力显现开始。”周锐坦诚,“高队,你们的视觉预判能力;沈法医的记忆读取;苏老师的情绪共鸣;吴警官的动态视觉;还有林晚、赵天宇、雷烈、江临……我们都知道。”
“然后呢?逮捕我们?研究我们?”
“除非你们违法。”周锐说,“新特调科的首要任务是维护公共安全和社会稳定。如果觉醒者依法使用能力,我们不会干预。但如果有人滥用……”
他顿了顿。
“江临就在滥用。而且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
高远盯着他:“你们知道什么?”
周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高远面前:“星光小学的深层档案。公开记录里没有的部分。”
高远翻开文件。第一页是校长刘建国的详细资料,包括他妻子名下一家教育咨询公司的股权结构。该公司三年前接受了一笔来自海外基金的投资,基金的最终控制方是——穹顶生物。
“刘建国和‘视界之光’有关系?”
“不只是关系。”周锐说,“他的妻子是‘视界之光’在本市的公关顾问。去年星光小学的安防系统升级,中标的就是穹顶生物旗下的科技公司。整个学校的监控网络,包括摄像头、服务器、数据分析系统,都是他们提供的。”
高远迅速翻页。后面是技术分析:该校的监控系统存在隐藏的后门程序,可以远程访问和控制。更关键的是,系统集成了“生物特征采集模块”,可以被动记录所有进出人员的面部特征、步态、甚至瞳孔反应。
“他们在收集数据。”高远抬头,“学生、老师、家长……所有人的生物信息。”
“而且是持续性的。”周锐点头,“江临选择这里,可能因为这里是他或者他背后组织的一个‘观测点’。他要测试的不仅是你的选择,可能还想观察在危机压力下,普通人和潜在觉醒者的反应差异。”
“潜在觉醒者?”
“学生中,可能有尚未被发现的能力者。”周锐表情严肃,“‘视界之光’的手术不限年龄。过去五年,本市有三十七名未成年人接受过手术,其中十一人在星光小学就读。江临可能想催化他们的觉醒,或者……测试他们的抗压能力。”
高远感到一阵寒意:“他想在学校制造危机事件,观察这些孩子的反应?”
“这是最坏的可能。”周锐说,“我们的技术团队分析了江临过去的行动模式。他喜欢设计多层次的测试,一石多鸟。这次的星光小学,可能是对高远你的测试,也可能是对潜在觉醒者的筛选,还可能是在测试学校监控系统的数据收集能力。”
高远合上文件:“你们打算怎么做?”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证据才能行动。”周锐说,“但目前只有江临的口头威胁,没有实际犯罪证据。我们可以申请对学校监控系统进行检查,但需要时间审批,而且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你们在等。”
“等江临行动,或者……”周锐看着高远,“等你求助。”
两人对视。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在流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如果我说,”高远缓缓开口,“我打算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他呢?”
“那要看你的方式是什么。”周锐说,“如果你动用警力、依法调查、保护学校安全,那是你的职责。但如果你打算使用超常能力,跨越法律程序……”
他没有说完。
“你们会阻止我?”
“我们会评估风险。”周锐说,“高队,我理解你的处境。面对江临这样的对手,常规手段可能不够。但越界是有代价的。今天你为了阻止一个危机越界,明天就可能为了另一个危机越得更远。最终,你会变成和江临一样的人——认为目的可以证明手段。”
高远沉默。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周锐语气缓和了一些,“新特调科可以成为你的资源。我们有更高的权限,有技术支持,有行动授权。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一起在规则内解决问题。”
“条件是什么?”
“透明。”周锐说,“你们团队的行动需要向我们报备。在涉及能力使用时,需要接受监督。同时,我们需要你们协助评估其他觉醒者的状态,特别是那些可能走向危险的人。”
“比如林晚、赵天宇、雷烈?”
“他们已经站在悬崖边了。”周锐说,“林晚为家庭债务滥用技术能力,赵天宇被毒贩威胁可能被迫妥协,雷烈的能力刚觉醒就卷入了黑道。如果他们坠落,造成的伤害可能比江临更大。”
高远看向窗外。马路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平凡而安稳的日常。
这就是他们要保护的东西。
“我需要和队友商量。”他说。
“理解。”周锐站起身,“但时间不多。江临的48小时已经过去十小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请记住: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留下一个加密通讯号码,转身离开。
高远坐在咖啡馆里,看着那份文件。阳光移动,光斑爬过纸张,照亮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手机震动。沈眉发来信息:“学校后门有可疑车辆停留,车上两人,已经半小时没动。”
高远立刻回复:“盯住,我马上过来。”
他收起文件,结账离开。走出咖啡馆时,晨光刺眼。
选择的时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