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血腥味并不单纯是那种刚杀过人的鲜活气，而是一种陈腐的、积压了千百年的恶臭，像是把无数尸体扔进大缸里发酵了整整一个夏天。
贪狼站在高台之上，手里那两团骨粉簌簌落下。
跪在他脚边的那几个叛徒长老，此刻抖得像是筛糠。他们背叛了宗门，出卖了灵魂，本以为能换来荣华富贵，或者是天狼军的一个闲职，哪怕是当条狗，起码也能活着。
可现在，贪狼的眼神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狗也是分种类的，有些狗是宠物，有些狗，只是储备粮。
“少宗主……少宗主救命啊！”一个长老突然反应过来，膝行着向前爬了两步，冲着殿外高空中的方林哭喊，“我是被逼的！都是贪狼逼我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方林！”
方林站在金鹏背上，狂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那个涕泗横流的老人，那是刑堂的刘长老，小时候方林偷懒不练功，没少挨他的板子。那时候觉得这老头铁面无私，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软骨头。
“刘师叔。”方林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护山大阵的嗡鸣，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刚才说，你是看着我长大的？”
刘长老拼命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既然看着我长大，你就该知道，我这人最讨厌什么。”方林手中那方漆黑的印玺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话音刚落，大殿内的贪狼突然动了。
他没有攻击方林，而是反手一掌，拍在了刘长老的天灵盖上。
噗嗤。
就像是拍碎了一个熟透的西瓜。刘长老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瞬间瘪了下去，一身精血皮肉在眨眼间被抽干，只剩下一张干瘪的人皮和一副散了架的枯骨，瘫软在地。
“聒噪。”贪狼甩了甩手上的血珠，一脸嫌弃，“既然不愿意当祭品，那就当肥料吧。反正都要死，别浪费。”
剩下的几个长老吓疯了，有人想跑，有人想拼命，但在贪狼面前，他们就像是待宰的鸡崽子。
红光一闪。
几声闷响过后，大殿里多了几张人皮。
那几股浓郁的精血并没有落地，而是被大殿中央那张巨大的血色阵图贪婪地吞噬。原本暗红色的阵图瞬间亮起，红光妖异，顺着地面的纹路疯狂蔓延，像是活过来的血管，瞬间爬满了整个沧溟派的主峰。
“万灵血煞阵，起！”
贪狼双臂张开，一脸陶醉。
轰隆隆——
整个沧溟派都在震动。无数弟子的惨叫声从各个角落传来，那些被囚禁、被镇压的忠诚弟子，此刻成了阵法的第一批牺牲品。他们身上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顺着毛孔渗出，汇聚成一条条血河，朝着主峰大殿奔涌而来。
“这疯子！”雷烈站在下方，看得目眦欲裂，“他这是要炼化整个宗门！”
“方林！还不动手！”郑骨大吼一声，身上白骨法身若隐若现，就要冲上去拼命。
“别急。”
方林按住了躁动的金鹏。他的目光越过贪狼，看向大殿深处。那里，有一股极其晦涩、却又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就是血丹。
它饿了，它在进食。
“贪狼，你以为喂饱了它，它就会听你的？”方林冷笑，“你也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点心罢了。”
贪狼猛地抬头，双眼已经变成了赤红色：“方林！你懂什么！这是神迹！这是力量！只要它出世，我就是东荒的主宰！到时候别说你，就是冥神拓跋云来了，也得给我跪下！”
“做梦做傻了吧。”
方林不再废话，手中印玺猛地向下一压。
“雷来！”
轰咔！
刚刚散去的雷云再次聚拢，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狂暴。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将整个沧溟派笼罩其中。
“给我砸！”
方林身形如电，直接从鸟背上跃下。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术法，就是双手抱着那方“翻天印”，借着下坠的势能，把自己当成一颗炮弹，狠狠砸向大殿顶端。
简单，粗暴。
但有效。
贪狼冷哼一声，脚下一跺，大殿周围的血气瞬间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狼头，张开血盆大口，迎着方林咬去。
“血煞狼魂，吞天！”
这血气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寻常法宝沾上一点就会灵性尽失。贪狼自信，这一下就算弄不死方林，也能污了他的法宝。
然而，他遇到的是方林。
或者说，是雷部巡察使。
“滋啦——”
血色狼头刚一接触到方林周身缠绕的紫色雷光，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里。至刚至阳的天雷正是这阴毒血煞的克星。
方林没有任何停顿，整个人直接撞碎了狼头，冲进了大殿。
“吃我一板砖！”
黑色的印玺在方林手中并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了一圈，变得更加凝实，紫光内敛，厚重如山。
砰！
印玺结结实实地砸在贪狼交叉护在身前的双臂上。
骨裂声清脆悦耳。
贪狼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宝座上，那张象征着掌门权威的椅子瞬间炸成粉末。他双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口中鲜血狂喷。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品级的法宝？！”贪狼惊恐地看着方林手中那块不起眼的黑色方印。
他可是半步潜龙境的肉身，又有血煞之气护体，竟然被一下砸断了双臂？
“无可奉告。”
方林落地，脚下的地砖寸寸龟裂。他甩了甩手腕，这一下反震之力也不小，虎口有些发麻。
“老郑，雷长老，清场！这大殿里，我不想看到除了我之外的活人！”
“得令！”
郑骨和雷烈带着重玄派的精锐冲了进来，与大殿内的天狼军亲卫战作一团。
方林没有理会周围的厮杀，提着印玺，一步步走向瘫在地上的贪狼。
“你刚才说，要把我炼成尸油？”方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巧了，我这人虽然不炼尸，但我这块砖头，专治各种不服。”
贪狼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方林，你以为你赢了？”
他突然狞笑起来，身体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竟然直接钻进了大殿中央那张血色阵图里。
“以我之血，祭奠神灵！开门！”
噗嗤！
贪狼的身体在阵图中炸开，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的血雾。但这血雾并没有消散，而是像钥匙一样，瞬间激活了阵图最核心的节点。
轰隆隆——
原本坚硬的大殿地面突然塌陷。
一个漆黑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洞口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地狱。一股令人心悸的热浪从洞中喷涌而出，伴随着的，还有一种古老、暴虐、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意志。
“不好！退！”
方林脸色骤变，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白灵儿，身形暴退。
下一秒，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洞口喷薄而出，直冲云霄，直接将大殿的穹顶掀飞。
那光柱中，隐隐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在沉浮。珠子通体赤红，上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跳动。
咚！咚！咚！
那跳动的声音，就像是巨人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跟着狠狠收缩一下。修为低一点的弟子，直接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血丹……那是血丹！”
郑骨眼眶里的魂火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哪吒的精血……”方林死死盯着那颗珠子，手中的翻天印发出嗡嗡的震鸣，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对手。
那珠子散发出的气息，太强了。仅仅是溢散出的一丝威压，就让方林这个肉身成圣的入道七重天感到呼吸困难。
“哈哈哈哈！终于出来了！”
那团炸开的血雾中，传出贪狼癫狂的笑声。他竟然没死，而是借助血祭的力量，将自己的神魂寄托在了血丹周围的煞气中。
“方林，多谢你帮我打破了最后的封印！现在，这宝贝是我的了！”
那一团血雾疯狂地扑向血丹，想要将其吞噬。
“白痴。”方林骂了一句。
果然，血雾刚一靠近血丹三尺范围，那血丹突然光芒大作。
“啊——！”
贪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团血雾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雪，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这一次，他是真的神魂俱灭了，连渣都没剩下。
血丹微微一震，似乎对这个送上门的“点心”很不满意。
它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突然，它停住了。
那股恐怖的意志，锁定了方林。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方林怀里的那本《封神图鉴》。
“我靠，冲我来的？”方林头皮发麻。
这可是哪吒的血！封神榜里的狠人！这玩意儿要是冲过来，别说翻天印仿品，就是真翻天印来了，估计也得掂量掂量。
“公子快跑！”白灵儿大喊。
跑？往哪跑？被这东西锁定，跑到天边也没用。
方林咬牙，既然躲不过，那就拼了！
“老子管你是哪吒还是托塔天王，到了我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方林识海疯狂震动，《封神图鉴》自行翻开。
这一次，不是雷部，也不是白骨。
而是一页空白。
那血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类似孩童的尖啸，化作一道红光，直接撞向方林眉心。
“镇！”
方林举起手中的印玺，狠狠砸了过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坚不可摧的翻天印仿品，竟然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上面甚至崩开了一道裂纹。
方林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了，倒飞出几十米，狠狠砸进废墟里。
“噗！”
一口鲜血喷出。方林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红光去势不减，直奔方林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方林识海中的《封神图鉴》突然飞了出来，悬浮在他额前。
书页哗啦啦作响，最终停在了一页。
那上面画着一个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身缠混天绫的少年神将。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虽然只是画像，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息，竟然与那血丹同根同源，甚至更加纯粹、更加高贵。
原本气势汹汹的血丹，在看到这画像的瞬间，竟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它颤抖着，发出一阵阵委屈的嗡鸣声，就像是离家的孩子见到了亲人，又像是犯错的顽童见到了家长。
“这……这是……”
雷烈和郑骨等人都看傻了。
方林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悬浮在面前的血丹，突然咧嘴笑了。
“原来是认主的啊。”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去触碰那颗血丹。
血丹没有反抗，反而温顺地落在他的掌心，那种暴虐的毁灭气息瞬间收敛，变得温润如玉。
就在方林握住血丹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冲入他的脑海。
火焰。
漫天的火焰。
还有莲花。
“莲花化身……三头六臂……”
方林喃喃自语，身体不由自主地漂浮起来。
手中的血丹缓缓融化，渗入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髓。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就像是有人在把他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然后再重新拼接起来。
“啊——！”
方林忍不住仰天长啸。
他身上的衣服瞬间化为灰烬，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红色的纹路，那是莲花的脉络。
原本入道境七重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八重……九重……
还没完！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根本不是入道境能承受的。
“不好！他要爆体了！”郑骨大惊失色。
“快！把多余的能量导出来！”白灵儿也急了，想要冲上去，却被方林周身散发出的高温逼退。
就在方林感觉自己快要炸开的时候，识海中的《封神图鉴》再次震动。
那个哪吒的画像突然活了过来，从书中走出，化作一道虚影，与方林重合。
“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旧身不去，新身不来。”
一个清脆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在方林脑海中响起。
“忍住！”
方林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血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凡胎肉体正在被这股力量改造，变成一种类似于莲藕，却又比莲藕更加坚韧、更加神圣的材质。
混沌神龙体的前置——先天莲花身！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以方林为中心，直冲云霄，将漫天雷云都烧了个窟窿。
当火焰散去，方林重新落在地上。
他浑身赤裸，皮肤晶莹剔透，隐隐有宝光流转。原本有些清秀的面容，此刻多了一分凌厉和英气，眉心处多了一道火焰状的红痕。
他睁开眼。
左眼是跳动的紫雷，右眼是燃烧的红莲。
“呼……”
方林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然化作一朵火焰莲花，在空中久久不散。
“入道境巅峰。”
方林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力量。
虽然境界还在入道境，但他感觉，现在的自己，一拳就能打死之前的枯骨老魔。
“公子……你……”白灵儿捂着眼睛，脸红到了耳根，“衣服……”
方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在裸奔，老脸一红，连忙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套衣服套上。
“咳咳，意外，意外。”
方林整理好衣衫，看向周围。
此时的沧溟派主峰，已经是一片废墟。天狼军的精锐死伤殆尽，剩下的也都投降了。
这场仗，胜了。
而且是大获全胜。
“少宗主威武！”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幸存的沧溟派弟子和重玄派的援军纷纷跪倒在地，欢呼声震天动地。
方林站在废墟之上，看着这些狂热的面孔，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血丹出世的动静太大了，根本瞒不住。
冥神、碧落黄泉宗、甚至更远处的那些大势力，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老郑，雷长老。”
方林收起笑容，神色肃穆。
“在！”
“打扫战场，封锁消息。虽然封锁不了多久，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方林转身，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洞。
血丹虽然被他吸收了，但这地洞下面，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刚才那股热浪中，除了哪吒的气息，他还感觉到了一丝……龙气。
“西漠……”
方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敖印那张老脸，还有那个关于“四海龙族精血”的约定。
这地底下，难道通向西漠？
“看来，咱们得换个地方发财了。”
方林摸了摸眉心的火焰印记，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东荒这潭水已经被他搅浑了，是时候去西漠祸害那群秃驴了。
毕竟，听说大雷音寺的金身罗汉，比较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