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仿佛能把灵魂都绞碎的饥饿感，正从方林的丹田处疯狂蔓延。那条被敕封为“胃”的噬道子蛊，此刻正贪婪地向宿主索要着养料。

　　方林舔了舔嘴唇，目光越过那具干瘪的虫蜕，落在了四周正不断逼近的九幽化骨水上。黑色的液体翻滚着气泡，散发着连圣人神识都能腐蚀的恶臭。

　　“宗主！别冲动！”郑浩抱着赵公明的头颅，吓得声音都劈叉了，“那玩意儿沾一口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可别乱咬啊！”

　　申三更是连连后退，死死贴着墙壁，生怕溅到一星半点。

　　方林没理他们。他大步走到墓室边缘，在那翻涌的黑水前停下。就在方绝准备看他被化骨水融成血水的瞬间，方林猛地张开了嘴。

　　深吸一口气，狂风骤起。墓室内的气流瞬间狂暴，那滩足以融化大罗金仙的九幽化骨水，竟然如同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化作一条黑色的水龙，直接钻进了方林的嘴里！

　　“咕咚。”吞咽声在死寂的墓室里清晰可闻。

　　“你疯了？！”方绝的声音终于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儒雅与从容，尖锐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太监，“那是死水！你连规则都不要了？！”

　　方林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黑水入腹的瞬间，那条化作“胃”的子蛊疯狂蠕动，细密的锯齿将化骨水中蕴含的毁灭法则瞬间嚼碎，转化成一股精纯到极点的能量，反哺进方林的四肢百骸。

　　方林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黑烟。他睁开眼，异色双瞳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味道淡了点，没放盐。”方林随手抹去嘴角的黑色水渍，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不过，料倒是挺足。”

　　“什么料？”赵公明在郑浩怀里扯着嗓子问。

　　“记忆。”方林握紧弑神枪，枪尖在青铜棺的边缘缓缓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方绝，你刚才说宗祠的封印开启，这水是用来杀我的。可我吃下去才发现，这水里充满了‘防腐’和‘固魂’的药性。”

　　方林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你在保护什么东西。或者说你在维持某种状态。”方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老皇主的尸体是诱饵，子蛊也是诱饵。你弄出这么大动静，甚至不惜暴露母蛊的存在，其实是在掩饰一个致命的漏洞。”

　　方绝沉默了，墓室里只剩下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什么漏洞？”申三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

　　“他根本不在外面。”方林枪尖猛地一转，直指那二十四颗散发着蓝光的定海珠，“他就在这间墓室里，而且他早就死了。”

　　此言一出，郑浩和申三头皮发麻。

　　“放你娘的屁！”赵公明破口大骂，“老子前几天还听见他在上面跟那几个老梆子开会！他要是死了，说话的是鬼吗？”

　　“噬道蛊吃因果，自然也能吃掉‘死亡’的因果。”方林眼神冰冷，一步步逼近青铜棺，“方无道当年借定海珠，根本不是为了镇压界外掉进来的母蛊。他是为了镇压你吧，方绝大司命？”

　　虚空中的沉默被一声干涩的笑声打破。

　　“精彩。”方绝的声音不再飘忽，而是直接从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内部传了出来。蓝色的光芒开始扭曲，隐约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刚才喝水的时候。”方林冷笑，“化骨水里残留着你神魂崩溃的碎片。三万年前，你作为方家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妄图强行融合母蛊。结果玩脱了，肉身被吃了个干净。方无道为了保住你这缕残魂，或者说为了保住母蛊的控制权，才去借了定海珠，把你和母蛊一起封印在这口棺材里！”

　　“所以，根本没有所谓的‘造神计划’！”方林一脚踹在青铜棺上，“你们到处收集洪荒后裔的器官，是为了给你这具烂透了的残魂，重新拼凑出一具能见光的身体！”

　　“那又如何？”方绝的声音突然变得怨毒而狂热，“只要拿到你的封神榜，剥夺了你那万法不侵的命格，我就是新的神！动手！”

　　话音未落，那二十四颗定海珠突然光芒大盛。蓝色的水柱瞬间化作二十四条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方林的四肢。

　　“定海珠！你敢拿老子的法宝打人？！”赵公明气得金火乱喷。

　　“老实点！”方林厉喝一声，不退反进。他没有去躲那些锁链，而是任由它们缠住自己的双臂。

　　“找死！”方绝狂笑。

　　“吃过死水，现在我想嚼点硬的。”方林双臂猛地发力，肌肉虬结。他张开嘴，对准缠在手臂上的蓝色锁链，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足以锁住大圣的规则锁链，竟然被方林硬生生咬断了一截！子蛊的吞噬之力顺着方林的牙齿爆发，直接将那截锁链吸入腹中。

　　“你——”方绝大骇。

　　“我说了，我饿了。”方林眼底满是疯狂。他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凶兽，顺着锁链的牵引，直接扑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定海珠。

　　一拳砸出。截天神力轰然爆发。

　　最中间的那颗定海珠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一团灰白色的肉块掉了出来。那肉块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正惊恐地看着方林。

　　这就是方绝现在的本体。

　　“别杀我！我知道母蛊在哪！我知道你爷爷的下落！”肉块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讨价还价。

　　方林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爷爷？”方林眯起眼睛。

　　“对！方无道那个老疯子，他把母蛊种在了你爷爷身上！星陨城底下的封印，压的根本不是虫子，是你爷爷！”肉块疯狂地蠕动着，吐出一个惊天秘密。

　　方林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昆仑山顶，爷爷化道补天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你撒谎。”方林声音沙哑。

　　“我没有！你以为他当年为什么要去洪荒？他是在逃命！”肉块尖叫着。

　　方林深吸了一口气，左眼的魔渊彻底开启。他一把抓住那团长满眼睛的肉块，五指猛地收紧。

　　“留着你的废话，去我胃里慢慢说吧。”

　　肉块被直接捏爆，灰白色的浆液溅了方林一脸。他毫不犹豫地将残骸塞进嘴里，喉咙滚动，强行咽了下去。

　　庞大的记忆碎片瞬间冲刷着方林的神海。他看到了三万年前的星空，看到了方无道癫狂的笑脸，也看到了一条通往深渊底部的隐秘通道。

　　方林转过身，一脚将那口沉重的青铜棺彻底踢翻。

　　棺材底部，并没有泥土，而是一扇刻满禁忌符文的黑色铁门。门缝里，正往外渗着一丝丝极其微弱，却让方林感到无比熟悉的血脉气息。

　　“走。”方林擦掉脸上的浆液，提起弑神枪。

　　“去、去哪？”郑浩双腿发软。

　　方林盯着那扇黑铁门，眼神冷得可怕。

　　“去下面见见我那位‘死’了两次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