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 1693年的冬夜，暴风雪像疯了般撞在联军营帐的帆布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连远处哨塔的火光都只剩个模糊的红点。卡塔利娜裹紧绣着埃雷拉纹章的貂皮披风，指尖划过帐内的军械清单，“锡矿储备仅够十日”的批注让她眉头紧锁——改良炮管虽比普通炮管耐熔金火药腐蚀，却要消耗三倍的锡料来锻铸内壁的防护层，如今北境补给线被暴风雪阻断，锡矿断供，后续炮管修缮都成了难题。
帐帘突然被掀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奥莱利奥的银鹰骑兵制服上结满冰碴，他将湿透的羊皮急报拍在案上，上面“北境粮道被埋、火枪受潮”的字迹被雪水晕开：“摄政大人，暴风雪断了我们的补给，连熔金火药都只剩三日用量！联军本该同气连枝，还请瓦莱里亚先借我们五百斤火药，待开春雪化，北境定当奉还！”
卡塔利娜抬手按住案上的炮管图纸，指尖停在“每门炮需锡三两”的标注上：“奥莱利奥上尉，瓦莱里亚的火药也需留给先锋军攻坚。若北境真有急需，可拿锡矿来换——我们的改良炮管正缺锡料锻铸防护层，一斤火药换十斤锡，公平得很。”
“锡矿？”奥莱利奥猛地攥紧银鹰权杖，杖头的宝石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北境锡矿全在西部山区，现在暴风雪封山，怎么运过来？卡塔利娜，你是故意刁难！”他身后的骑兵立刻按上腰间的马刀，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映得双方士兵的影子在帐壁上忽大忽小。
卡塔利娜缓缓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映出奥莱利奥怒红的脸：“我不是刁难。改良炮管耐腐却耗锡，没有锡矿，后续炮管撑不住熔金火药的腐蚀，圣城攻坚战怎么打？你要火药可以，但北境必须立下文书，开春后用双倍锡矿偿还，否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待命的瓦莱里亚卫兵，“联军的规矩，总不能只让瓦莱里亚吃亏。”
奥莱利奥盯着她眼底的坚定，知道再争执下去也没用，只能咬牙应下：“好！我立文书！但你若敢私扣火药，北境银鹰军团绝不会善罢甘休！”待文书签好，他揣着沉甸甸的火药袋转身离去，靴底踏过帐内的雪水，留下一串带着寒意的脚印。
深夜的营帐区渐渐被风雪裹紧，帆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卡塔利娜刚让亲兵将新到的物资清点完送进军械帐，帐外突然传来两道脚步声——巡夜的马科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个穿亚麻医生袍的人，对方提着带铜扣的陶制药箱，羊毛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双在烛火下刻意放柔的眼睛。
“摄政大人，这位是东境来的医生，说带了治头痛的薄荷浸膏。”马科斯话音刚落，那“医生”便上前一步，左手扶着药箱，右手却悄悄往腰间摸去——按军中规矩，夜间入帅帐者需解下随身兵器，可这人的动作明显在遮掩什么。卡塔利娜正欲开口，帐外突然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军械帐守卫的老兵鲁本，他手里攥着块黄铜令牌，脸色凝重地闯进来：“大人！方才有人持‘调兵令牌’要将军械帐的卫兵调去西营，说是您的命令，可这令牌……”
鲁本的话还没说完，那“医生”突然暴起，从药箱里扯出个裹着麻布的陶罐——罐口渗出黄白色粉末，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竟是军中用来引火的硝磺混合物！“哈卡派的狗！”卡塔利娜反应极快，一把推开马科斯，同时抽出短刀劈向陶罐。陶罐“哐当”撞在帐柱上摔裂，粉末撒在干草上，遇着烛火立刻冒起青灰浓烟。
“是硝磺引火粉！还有同伙在调兵！”卡塔利娜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根本不是单人刺杀，而是想借调走卫兵、用引火粉引爆军械帐的火药！她大喊着扑向帐帘，马科斯立刻掀起帆布，鲁本则吹响了腰间的铜哨。帐外顿时乱起来，原本该被调走的军械帐卫兵，因鲁本察觉令牌异常，竟一个没动，此刻正与三个穿士兵服的人缠斗——那三人手里都攥着浸了松脂的麻布，显然是“医生”的同伙，想趁卫兵调离后烧军械帐。
帐内的硝磺引火粉已经烧得噼啪作响，帐角堆放的半袋燧发枪用粒状火药被火星引燃，“轰”的一声闷响炸开——没有粉碎木架的威力，却掀得帐顶帆布崩飞，灼热气浪将卡塔利娜掀得踉跄倒地，肩头羊毛披风被火星燎出黑洞，小臂也被木刺划出血口。
“抓刺客！别让他们靠近军械帐！”马科斯爬起来大喊。那“医生”早已扯下面罩，露出哈卡派信徒特有的深色羊毛头巾，他见调兵计被识破，转身就往军械帐跑，却迎面撞上赶过来的卫兵。与此同时，三个同伙也被军械帐的卫兵按倒在地，其中一人怀里掉出块仿制的黄铜令牌，上面的纹路粗糙得一眼就能看出是伪造。
那“医生”见逃不掉，竟从怀里又掏出半袋硝磺粉，想往军械帐的方向扔。卡塔利娜忍着臂痛爬起来，迅速拔出腰间的短枪，瞄准“医生”的小腿扣动扳机。燧石擦出火星的瞬间，铅弹“咻”地飞出去，虽没正中腿弯，却击穿了他的裤管，卡在胫骨上。“医生”惨叫着踉跄倒地，被冲上来的卫兵按在雪地里，面罩下的脸因愤怒和绝望扭曲着。
鲁本拿着那块假令牌走过来，指给卡塔利娜看：“大人您看，真令牌的蔷薇纹是手工錾刻的，这假的是模压的，边缘毛糙得很。若不是您平日教我们辨令牌真伪，今日军械帐就危险了。”卡塔利娜点点头，望着被按在雪地里的四个刺客，又看向远处风雪中的军械帐——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若不是军令与令牌的规矩帮他们识破阴谋，今夜的大火恐怕要烧尽整个军营的战力。
审讯刺客时，他嘴里还在嘶吼：“你们这些异教徒，休想拿下圣城！哈卡派会毁掉你们所有的补给，让你们在雪地里冻死饿死！”卡塔利娜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突然想起白天奥莱利奥的怒容，心里咯噔一下——哈卡派显然知道联军内部因补给起了间隙，才故意派刺客来制造混乱，若真让他们炸了军械帐，不仅火药会毁，连粮草也会化为灰烬。
她立刻让人加强营帐区的巡逻，尤其是军械帐和火药存放处，又让人给北境营地送去消息，提醒奥莱利奥防备刺客偷袭。做完这一切，卡塔利娜站在被炸毁的营帐前，看着雪地里的狼藉，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她却丝毫不敢放松——这场冬夜的惊雷，不仅是哈卡派的刺杀，更是联军内部矛盾的警钟，若不能尽快解决补给问题，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多。
远处的哨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卡塔利娜转身走向军械帐，改良炮管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摸出奥莱利奥签下的文书，指尖划过“双倍锡矿”的字样，突然对身后的亲兵说：“明天一早，派两队人去南疆峡谷的密道，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找到新的锡矿脉——光靠北境的承诺，终究不够稳妥。”
亲兵应声离去，帐内只剩烛火跳动的声响。卡塔利娜看着改良炮管内壁的锡制防护层，突然想起老亨利说过的话：“再好的工艺，也得有足够的原料撑着。”她知道，这场暴风雪带来的不仅是补给危机，更是对瓦莱里亚实力的考验，只有牢牢攥住锡矿和火药，才能在联军中站稳脚跟，也才能离圣城的目标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