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雾裹着松脂味，像层冷纱压在银鹰骑兵的铠甲上，甲片缝隙里的霜花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奥莱利奥勒住缰绳，黑马不安地刨着冻土，蹄铁蹭起的雪粒落在他绣着银鹰纹的靴筒上。身后的亲兵高举着卷边的羊皮地图，“主攻北门”的红漆标注用北境皇室专用的朱砂绘制，边缘还特意用砂纸磨出旧军图特有的毛边，连地图角落“银鹰军团参谋部”的印章，都是按三百年前的旧印复刻的——为了让这场“佯攻”足够逼真，他甚至让人在地图背面沾了北境松树林特有的树脂，闻着就像藏了许久的机密文件。
骑兵队故意在新月教哨塔的视野内放缓速度，靴底踏在冻土上的声响刻意放得拖沓。两名士兵突然争执起来，一个攥着地图边角喊“该往东侧绕以避开沼泽”，另一个扯着地图中心反驳“按标注就得直攻北门”，拉扯间，半张地图残片“不慎”掉在雪地里，上面清晰画着北门的布防缺口，还标着“寅时突袭”的小字。哨塔上的哈卡派探子果然探出头，用望远镜死死盯着残片，连士兵们“慌乱藏图”的模样都看得一清二楚。
“撤！”奥莱利奥突然挥剑，银质剑柄在雪雾里划出冷光。骑兵们立刻收起地图，马蹄扬起的雪粒像道屏障，遮住了他们转向西南的撤退方向。不到三个时辰，新月教的快马就裹着雪尘冲进圣城——哈卡派首领捧着那张沾着松脂的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北门布防缺口”的标注，当即拍板调遣三千精锐布防北线，连南线箭塔的两百弓箭手都被抽走，却没发现地图角落藏着个极小的银鹰徽记，徽记旁的“缺口”位置，其实是片冬季结冰的沼泽，冰面下的淤泥能吞掉整匹战马。
与此同时，东方帝国的舰队正贴着塞勒卡亚大陆的海岸线滑行，船帆收起大半，只留小半受风，像群蛰伏的海兽。西塞罗站在“金鹰号”的甲板上，看着工匠们给商船加装青铜炮架——这些炮架是用劣质铁皮拼凑的，接口处还故意留着未打磨的毛刺，连炮口都是涂了金漆的木管，远远望去倒真像帝国旗舰的制式装备。“鸣炮！让船帆破个口子！”他下令，船员们立刻用斧头砍断右侧帆索，帆布在海风里“哗啦啦”作响，边缘被预先藏好的火星燎出焦痕，营造出“主力舰队遇袭受损”的假象。
新月教的五艘战舰果然中计，桅杆上的黑旗猎猎作响，全速朝着“金鹰号”围堵过来。炮声在海面炸起丈高的浪花，木弹砸在“金鹰号”的船舷上，留下一个个浅坑。西塞罗趁机让真正的精锐舰队——五艘涂成深灰色的快速战船，绕到港口后侧的暗礁区。船上的测绘兵趴在船舷，用浸过桐油的炭笔快速记录着港口布防：十二座石制箭塔沿码头一字排开，每座箭塔高约三丈，塔身布满菱形箭孔，塔下埋着削尖的橡木木桩，木桩顶端还涂着防锈的沥青；港口内侧的火炮阵呈弧形排布，十二门青铜炮的炮口全对准外海，炮架下堆着干燥的稻草，显然是为了快速引火射击，却在西侧留了段约二十步宽的浅滩——那是哈卡派为自己的补给船预留的通道，退潮时能直接登陆。
“把浅滩两侧的暗礁位置标清楚，尤其是那块像鹰嘴的礁石，正好能挡住箭塔的视线。”西塞罗蹲在测绘图旁，指尖划过浅滩边缘，“让登陆队准备好钩爪和木板，等会儿从这里上岸，直接抄火炮阵的后路，先毁掉他们的稻草堆，让火炮没法快速点火。”
南线的峡谷出口处，卡塔利娜的先锋军刚钻出潮湿的密道，就被三座火山岩石制箭塔拦住了去路。箭塔用南疆特有的黑色火山岩砌成，石块间的缝隙填着掺了硫磺的砂浆，刀砍斧凿都难留下痕迹。塔顶的哈卡派信徒穿着深色长袍，正往下投掷燃烧的陶罐，陶罐砸在地上，里面的松脂油顺着干草蔓延，很快就在先锋军面前形成一道火墙。更密集的箭雨从箭孔里射出来，铅制箭镞带着呼啸声，有个士兵躲闪不及，箭头穿透了他的肩甲，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制服，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身边的同伴刚想扶他，又一支箭擦着耳边飞过。
“架起改良炮管！瞄准箭塔底座的砂浆缝隙！”卡塔利娜喊道——这些炮管是东境军械厂新铸的，内侧裹着蜡油石墨涂层，既能承受熔金火药的烈性，又能减少腐蚀，只是为了通过密道，每门炮只配了五发炮弹。
两名士兵合力将涂抹了蜡油的熔金火药包塞进炮膛，另一个士兵则用通条将炮弹顶到炮底。“轰！”炮声在峡谷里回荡，铅弹带着腥味的硝烟，精准砸中最左侧箭塔的砂浆缝隙。火山岩与砂浆的结合处瞬间崩裂出个拳头大的口子，碎石块哗啦啦掉下来。可哈卡派信徒反应极快，立刻从箭塔里扔出裹着麻布的石块，将缺口堵得严严实实，还往下投掷浸过油的麻布团，试图点燃炮管外的蜡油。
三轮炮击后，炮弹已只剩两发，最左侧的箭塔虽有损伤，却仍牢牢立在那里，塔顶的箭雨丝毫没有减弱。卡塔利娜看着身边士兵紧绷的脸，知道不能再耗下去——密道里还跟着运送粮草的队伍，若不能尽快打通出口，粮草迟早会被峡谷里的湿气捂坏。
“投石机压制！弓箭手掩护敢死队！”卡塔利娜当机立断。身后的十二架投石机立刻启动，士兵们将燃烧的碎石块装进投石器，绞盘转动的“咯吱”声里，碎石块带着火焰飞向箭塔顶端。“砰！”一块碎石正好砸在最左侧箭塔的塔顶，火星溅到信徒的长袍上，顿时燃起明火，塔顶的箭雨瞬间稀疏下来。五十名弓箭手趁机列成三排，第一排射出的箭精准封锁箭塔的箭孔，第二排则瞄准塔顶的信徒，第三排负责警戒，防止其他箭塔的偷袭。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二十名敢死队迅速出列。他们都是南疆流民出身，常年在山地里打猎，熟悉攀岩技巧，腰间别着短刀，背上捆着粗麻绳，手里握着铁制的钩爪。“从箭塔后侧的峭壁攀爬，那里的藤蔓多，能挡住箭塔的视线。”卡塔利娜走到敢死队队长面前，将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递给他，“上去后先砍断悬挂陶罐的绳索，再往箭塔里扔燃烧的稻草捆，我们会用最后两发炮弹配合你们。”
敢死队队长接过短刀，单膝跪地行礼，随即带着队员朝着箭塔后侧的峭壁爬去。黑色的火山岩上长着许多深绿色的藤蔓，队员们用钩爪牢牢抓住藤蔓，指尖的老茧与岩石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个名叫卢卡的队员刚爬到一半，就被右侧箭塔的信徒发现，一支火箭射来，烧着了他腰间的麻绳。卢卡却没松手，反而抽出短刀，借着下落的惯性，一刀砍中下方信徒的手腕，信徒惨叫着摔下箭塔，卢卡自己也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却仍对着队友喊道：“快上！别管我！”
卡塔利娜攥紧剑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立刻下令：“最后两发炮弹，瞄准中间箭塔的中层箭孔！”青铜炮再次轰鸣，铅弹穿透箭孔，里面传来信徒的惨叫声和器物倒塌的声响。此时，敢死队终于有五人爬上了最左侧和中间的箭塔顶端。他们砍断悬挂陶罐的绳索，燃烧的陶罐滚落下来，点燃了箭塔内堆积的干草，浓烟从箭孔里冒出来，呛得里面的信徒连连咳嗽，箭雨彻底停了下来。
“冲锋！”卡塔利娜拔出长剑，率先冲过火墙。先锋军的士兵们跟着她一起冲锋，手里的长矛与弯刀闪着冷光。改良炮管虽已无弹，却仍被士兵们推到前方当盾牌，抵挡着零星的箭雨。最左侧的箭塔因底座砂浆崩裂，在冲锋的脚步声中“轰隆”一声倒塌，扬起的尘土里，哈卡派信徒的惨叫声渐渐消失。
远处的海面上，西塞罗的精锐舰队已靠近浅滩，登陆队正踩着木板往岸上冲；北境的雪雾里，奥莱利奥的骑兵绕回了北门附近，正借着雪雾的掩护，悄悄布置绊马索——这场虚实交织的攻防战，终于朝着联军期待的方向，一步步推进。卡塔利娜站在倒塌的箭塔旁，望着圣城的方向，腰间的摄政令牌与祖父留下的短刀轻轻碰撞，她知道，距离拿下圣城的目标，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