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 1694年春,南疆峡谷的炮道工程正陷在僵局里。潮湿的岩壁不断渗出水珠,砸在矿工们的粗布围裙上,混着汗渍凝成深色的印子。迪亚哥握着铁钎,手臂上的旧伤因反复发力隐隐作痛——这是他从东境洪灾里逃出来的第三年,如今跟着卡塔利娜的先锋军开凿炮道,只为能让远在都城的妹妹过上安稳日子。
“再加吧劲!摄政大人说,这炮道通了,圣城的路就近了!”工头的吼声穿透凿石声。迪亚哥深吸一口气,将铁钎对准岩壁缝隙,身后的同伴抡起铁锤,“当”的一声脆响,碎石飞溅。可这次,铁钎落下的触感格外不同——没有撞上坚硬的岩石,反而陷入一片冰凉的柔软里,岩壁缝隙中竟渗出银白色的光泽,像极了军械帐里见过的锡块。
“这是……”迪亚哥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那层光泽,银白色粉末沾在指腹上,摩擦时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他猛地抬头,朝着峡谷上方的瞭望塔大喊:“大人!有矿!银白色的矿!”
卡塔利娜正在帐中核对锡矿缺口清单,指尖划过“改良炮管仅余五门可用”的批注,眉头紧锁。圣战备战已到关键期,改良炮管的锡制防护层耗锡量极大,北境承诺的锡矿还困在暴风雪里,东方的运输船又迟迟未到,若再无补给,先锋军的攻坚计划就要搁置。
瞭望塔的铜哨声突然响起——这是发现紧急情况的信号。卡塔利娜抓起短刀就往炮道跑,靴底踏过碎石路,远远就看见矿工们围着岩壁议论纷纷,迪亚哥正举着一块带银白色纹路的岩石,脸色激动得发红。
她快步上前,接过岩石放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矿层,银白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格外明显,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凑近鼻尖轻嗅——没有硫磺的刺鼻味,也没有铁矿的铁锈味,是锡矿!而且是纯度极高的富矿,正好能锻铸改良炮管的防护层。
“所有人退后!”卡塔利娜突然拔高声音,拔出短刀在岩壁周围划了个圈,“迪亚哥,带你的人守住矿洞入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军需官!”她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下令,“立刻去调东境军械厂的工匠,让他们带着采矿工具连夜赶来,再派两队卫兵封锁峡谷两侧的山道,就说‘此乃圣光赐予的救赎矿脉’,任何人泄露消息,以通敌论处!”
亲兵们立刻行动,矿工们看着卡塔利娜严肃的神情,再想起近日军中缺锡的传闻,瞬间明白这矿脉的重要性,纷纷后退,自觉地帮着看守入口。卡塔利娜望着岩壁上的锡矿,指尖轻轻按在上面——这不是偶然,是圣光对圣战的眷顾,更是瓦莱里亚突破困境的希望。
三日后,东境的工匠们带着采矿工具赶到。为首的老工匠佩德罗曾参与过改良炮管的锻铸,看着矿脉的纯度,激动得手抖:“摄政大人,这锡矿能直接用,不用提纯!锻铸防护层时,再掺三成铜,炮管耐腐蚀性能再提一倍!”
卡塔利娜点头,让佩德罗负责开采,又从先锋军中抽调五十名流民士兵协助——这些人大多熟悉山地劳作,力气大,也懂如何在潮湿环境里保护矿料。矿工们用木架支撑矿洞,避免塌方,再用铜制工具小心翼翼地剥离矿层,将锡矿块装进铺着麻布的木箱,每箱都标注着“圣矿・甲等”的字样。
运输队则趁着夜色行动。南疆峡谷的夜雾浓得像墨,队员们举着涂了防火油的火把,将锡矿箱绑在马背上,沿着密道往后方军械厂送。途中要避开哈卡派的暗哨,还要防备岩壁滑坡,有次马队遇到碎石滚落,队员们扑在木箱上,用身体护住锡矿,好几人被碎石砸伤,却没让一箱矿料受损。
东境军械厂接到锡矿时,老亨利正对着空荡的锡料堆发愁。当第一批锡矿箱被抬进来,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抓起一块锡矿就往熔炉跑。炉火熊熊,锡矿块扔进熔炉,很快就熔化成银白色的液体,工匠们将锡液倒进模具,再按“十锡三铜”的比例加入铜料,锻铸出的炮管防护层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用锤子敲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是防护层合格的声音。
“再加把劲!摄政大人还等着用新炮管攻坚呢!”老亨利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希望。军械厂的锤击声彻夜未停,新铸的改良炮管一排排立在空地上,像列阵的士兵,等待着奔赴战场的时刻。
可危机也在暗中酝酿。哈卡派的密探早已察觉联军在峡谷的异动,得知矿脉消息后,立刻派了三名刺客伪装成流民,混进采矿队。为首的刺客名叫哈立德,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脸上抹着煤烟,手里拿着铁钎,看似在帮忙采矿,实则在偷偷收集锡粉,还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硝石——锡粉易燃,混上硝石后,遇火就会剧烈爆炸,他们的目标是毁掉整个矿场,断了联军的锡矿补给。
流民少年卢卡最先察觉异常。他今年刚十六岁,家人去年在哈卡派的袭击中身亡,是卡塔利娜救了他,让他跟着采矿队做事。哈立德收集锡粉时动作鬼祟,还总往矿洞深处的熔炉方向看,卢卡想起卡塔利娜叮嘱过“警惕陌生人靠近熔炉”,心里顿时起了疑。
傍晚时分,哈立德趁着矿工们换班,悄悄将混了硝石的锡粉撒在熔炉周围的干草上,又摸出火折子,准备点燃。卢卡见状,立刻冲过去,一把抓住哈立德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哈立德没想到会被发现,眼神一狠,掏出短刀就往卢卡刺去。卢卡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出血口,却死死抱住哈立德的腰,不让他靠近熔炉。“有人要炸矿场!”卢卡朝着矿洞外大喊,声音因疼痛和着急变调。
哈立德的同伙听到动静,立刻冲过来帮忙,三人围着卢卡打。卢卡虽年纪小,却拼尽全力抵抗,他知道,这矿场是联军的希望,绝不能让哈卡派毁掉。混乱中,卢卡看见熔炉里沸腾的锡液——那是刚熔好的锡矿,温度极高,只要将刺客推进去,就能阻止他们。
“圣光保佑瓦莱里亚!”卢卡突然爆发出力气,抱住哈立德的腿,猛地往熔炉方向推。哈立德重心不稳,踉跄着扑向熔炉边缘,卢卡紧随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哈立德推进了沸腾的锡液池。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锡液瞬间溅起,卢卡的衣角也被火星燎到。另外两名刺客见状,想转身逃跑,却被赶来的卫兵按在地上。卢卡看着沸腾的锡液池,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随即倒在地上——他的伤口流血过多,已经撑不住了。
卡塔利娜赶到时,卢卡已经没了呼吸。她蹲下身,轻轻合上少年的眼睛,指尖触到他冰冷的脸颊,心里一阵刺痛。矿工们和工匠们围着卢卡的尸体,沉默不语,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泪。
“为卢卡立碑,刻‘圣矿守护者’。”卡塔利娜站起身,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他用生命守护了圣光的救赎,我们定要带着他的希望,拿下圣城,让所有哈卡派的恶人付出代价!”
夕阳透过矿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卢卡的尸体上,也落在那堆刚开采出的锡矿上。银白色的锡矿泛着光,像卢卡未熄的目光,激励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场圣战,他们不仅为了瓦莱里亚,更为了那些守护希望的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