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早晨，天极蓝，徐浩心情极好。昨天晚自习放学以后，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在门卫大爷那里问了问，果然如愿以偿没有看到那本全解。

　　也就是说，今天早上大课间又将有一次见苏婷的机会。

　　笃定的约定远比设计的“偶遇”更让人期待，所以他的心早就等在了大课间。

　　在大课间里，不光有苏婷等着他，还有苏婷可能提供的数学学习建议为他指路。

　　“嘿嘿嘿嘿嘿嘿，世界如此美好。”

　　不过徐浩终究不是真高中生，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激动的心情并没影响上课。第一节地理，后排不少同学一如既往地昏昏欲睡，老师也不大管，该怎么讲怎么讲。

　　课上徐浩有幸被提问，回答得很好。地理老师田晓霞很满意，老远看见他模拟卷题目周围记划的满满当当，忽然心生一计，准备拿他当典型事例，好好教育教育那些要睡的学生，于是让他将卷子交上去。

　　这本是常规操作，接下来正常流程应该是这样。老师展开卷子向学生展示，然后语重心长教育同学们。话术一般是:

　　同学们看徐浩学习多认真，你们要学习他这种刻苦精神，巴拉巴拉……

　　然而这次田晓霞真心还是错付了。也怪她眼神不好，拿到卷子才发现……这个徐浩什么毛病？

　　那卷子上确实划得很满，但不是按要求逐行书写，而是在阅读材料和题空之间连圈带点，各种线加箭头几乎划满，就是字没写几个，而且还东一堆西一堆写得很乱。唯一让老师欣慰的是，那很少的字都踩考点上了。

　　“徐浩！你搞什么名堂！批卷子呢？正式考试你这样写能得分？！”

　　田晓霞很愤怒，根本不给徐浩辩解的机会，于是徐浩在一片哄笑声中喜提罚写。

　　不过有时候该认栽还得认栽，徐浩并没辩解。所谓藏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倒点小霉也不是坏事。

　　所以罚写并没影响徐浩心情，下了课他认真捋了头发，还找前位小女生林夕借镜子，结果惨遭白眼。然后就在孙哲和赵毅催促下去走廊看风景。

　　走廊里人很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下看，到处都是骚动。

　　高中生就这样，一点事就咋咋呼呼。

　　“这个车是叫SV吧？”

　　“SUV！大七座！你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儿。”

　　“得得得，你有见识。这车得大几十万吧？”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孙哲八卦心熊熊燃烧，扳住一个同班同学就问。

　　徐浩跟赵毅也跟了上去，从大窗户往下一看，就见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楼下的小花坛旁边。

　　这个时代在瑞山这种小地方，轿车还很少，至于SUV就更是几乎见不到，很是扎眼，也难怪学生们大惊小怪。

　　“刚才一帮人坐这个车过来，老牛亲自迎的，跟领头那秃顶胖子握手，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真特码丧权辱国！”

　　“哦呦！是么！什么人？”

　　“不认识，看着像领导。”

　　“啥就领导！后边那小妞没穿校服，可一看就是学生。”

　　“哎，你别说，那小妞不错哎，长得跟明星似的。”

　　“嘁，你还有别的事吗？看见个漂亮的就拔不动眼。”

　　这帮孩子……

　　徐浩忍不住抿了抿嘴，错眼却看见赵毅有点异样。

　　赵毅这孩子刚才还在极力鼓动徐浩和孙哲来走廊，结果这时他却趁着大家都在关注SUV和漂亮妞，又钻进了教室。

　　呵，不用问了，孙燕肯定也在教室里。

　　徐浩摸摸腮帮，嘴角瞬间弯出个弧度。

　　与此同时，高三年级主任邹建华正在往校长办公室跑。

　　他刚才正忙着整理学生的期中成绩，结果牛传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话很含糊，只说让他赶快过去。

　　这种情况一般是有很紧急的事，而且还得是电话里说不清楚的那种。所以邹建华多少有点忐忑，到了校长室门口喘匀了气才抬手敲门。

　　“请进。”

　　“校长，您找我？呦，程校长，齐主任来了！怎么也没说一声？”

　　“哈哈哈哈，你老邹年年管高三，大忙人一个，谁敢劳驾你啊。”

　　办公室里的人确实有点出乎意料，居然是一中校长程明远和老教务主任齐传宝，另外还有一个没穿校服的女学生，旁边则坐了个扎着小辫子、社里社气的年轻人。

　　这是什么组合？

　　邹建华也是老江湖，虽说摸不清状况，但不动声色寒暄完，话接着不一样了。

　　“牛校，我也正有急事找您。您看……”

　　“哦哦哦，好好。程校长，老齐，你们先坐着喝茶，我这就回来。”

　　牛传银对邹建华的反应很满意，借势起身走出办公室，顺手还把房门关上了。

　　“你忙啥去了，怎么才来？去那边说……”

　　“出什么事了，牛校。怎么程校长他们来了？

　　看样子真有了不得的急事。邹建华不敢耽误，连忙追问，说着话还没忘回头看看校长办公室的门有没有关紧。这当口牛传银眉毛早就皱了起来。

　　“听他们意思好像来要人。老邹，徐……徐浩是哪个班的？”

　　“呃，应该是李炳建班的。”

　　邹建华心中一凛，倒不是徐浩有什么特别，而是这件事实在不正常，他不由脱口问道:“牛校，这个学生干什么了，怎么程校长亲自来要人！”

　　牛传银牙疼似的捂住了腮帮子，捋了半晌线索才道:“我看那意思，程明远倒不想来，反倒是被齐传宝硬拽来的。”

　　“硬拽？”

　　“对。我叫你来是想了解了解徐浩的情况。听他们意思，这小孩单靠文化课走不了好学校，但挺有艺术功底，走艺考应该还比较有希望，所以想把他弄一中那边突击突击，看看能不能考出来。唉，这事我怎么琢磨都不对劲，不过又说不出硬话来，咱们学校艺考这一块今后确实得加强。”

　　听到这里，邹建华心里早就转了八百圈:如果徐浩只是艺考能考个好学校，不可能惊动一中校长。

　　牛传银这很明显是想卖程明远面子，又怕吃亏，所以才想好好了解了解情况再做决断。邹建华可不想担流失好学生的罪名，连忙道:

　　“牛校，徐浩这回考得不错，580多。”

　　“也不算多啊。”

　　“关键不在这里，他这回年级进步了一百多名，已经进年级前五十了，而且历史考了全县第一。按这个趋势，后边应该还能进步。”

　　“嗐！我说你能不能别大喘气？”

　　“好好好。嗯，艺术潜力，以前没听说啊。”

　　邹建华眼珠转着，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抬手指说道，

　　“牛校，前两天顺河广场唱歌那事，外边都在传，要是这么一联系，十有八九说不准就是他。”

　　“啊？”

　　牛传银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各种线索接着就串在了一起，他顿时后怕，幸好老邹来得及时，不然事就大了。

　　这学生，不能放！

　　想到这里，牛传银连忙向邹建平摆了摆手，接着大步走回了办公室，进门接着又是一副笑脸。

　　“今天别走了，瑞山大酒店那边我让小张订好了，中午一起坐坐。”

　　“不用不用，一会还有事。”

　　齐传宝连忙摆了摆手，却同时向赵小磊暗暗使了个眼色。赵小磊感觉牛传银有送客的意思，见齐传宝这副神情，更是确定，连忙试探道:

　　“牛校长，您看咱们刚才说的事……”

　　“哦。”

　　牛传银若有所思地坐回办公桌后边，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

　　“赵老师是吧？嗯，这个事儿呢不算小。要不这样，你们给我两天时间，我这边好好研究研究再答复行吗？”

　　“可是……”

　　这是要推脱？那个邹主任到底说了什么！赵小磊顿时急了。

　　“牛校长，这事儿拖不得啊！艺考时间很紧张，我们得尽快给徐浩安排课啊。”

　　“赵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为学生考虑？”

　　牛传银脸上已然显出了不快。种种迹象可以表明，这个小辫子大概率是一中抢人的主要推手，不借这个机会给他摆脸还给谁摆？难道直接得罪齐传宝和程明远？

　　赵小磊突然被针对，顿时有点懵，连忙欠起身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牛校长。艺术专业的事很麻烦，必须得多争取时间统筹安排。二中这边条件……”

　　“啪——”

　　一声拍桌的巨响顿时吓得赵小磊闭了嘴，只见牛传银“腾”的站起了身。

　　“二中条件怎么了？你别忘了徐浩是二中学生！还用不到你赵老师插嘴！”

　　“他，可他首先是独立的个体！牛校长您得讲理吧！”

　　“讲理？我讲理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呐！徐浩这个学生我从高一就关注，用不着你当伯乐！我们学校条件不好，我单独给他请指导！”

　　“哪那么好请啊！牛校长！”

　　“赵小磊，没你的事！呵呵呵呵，老牛，你这是干什么，跟个晚辈较什么真儿？”

　　老牛这脾气说来就来，齐传宝多少有些意外，但听得出话里的指桑骂槐。

　　他见赵小磊被逼急眼只在那里争辩，而程明远多少有点借老牛敲打赵小磊的意思，根本不吭声，只得连忙起身制止。

　　老牛好容易抓住发脾气的借口，哪肯说放就放，瞪了齐传宝一眼才道:

　　“老齐，你们一中这个老师太不会说话。”

　　“年轻人嘛，还得锻炼。呵呵呵呵，你老哥赶快坐，要不我们今天就没脸出你二中这个门了。”

　　“唉，老齐，程校长，我今天可不是针对你们，你们千万别多心。”

　　牛传银倒是就坡下驴坐下了，但这搅局明显是想把正事混过去。这道墙往那里一立，齐传宝就不大好再往下接，只得一边安抚牛传银，一边向一直没吭声的程明远瞪眼。

　　“呵呵呵……你先出去。”

　　程明远确实没想来，因为这事根本就不靠谱，毕竟艺考是很复杂的事，成绩到了要想考名校容易，但考燕大就很有运气成分了，所以虽然被逼无奈来给齐传宝撑腰，但刚才根本就没说话，只坐在那里看他们表演。

　　不过这时候他再不出面肯定是不行了，抬手摸了摸铮亮的秃头，先撵起了坐在旁边，已经有点吓傻那个女学生，见她白着脸，大气不敢出的赶忙跑出了办公室，这才笑道:

　　“牛校长。我们齐主任也就是个建议，确实是惜才。当然我们也是考虑不周，可以再商量嘛。”

　　这才是平事儿的话，不扯事，只说理儿。

　　而且程明远地位在那摆着，牛传银怎么也不好给他摆脸，只得道:

　　“程校长，咱们都是为学生发展考虑。只不过现在家长对学艺术有偏见，恐怕还得做做工作才好。”

　　“这个话对，做做工作也好，家长毕竟对这些东西不理解。”

　　程明远顿时笑了，扫了旁边一脸假笑的齐传宝和满脸通红的赵小磊一眼，风轻云淡地笑道，

　　“呵呵，牛校长，要不这样，我们还是先见见这个学生，听听他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唉，好吧。”

　　这才是一镖扎靶心。

　　学生的事，你不听他自己怎么想还行？可要是真把徐浩叫来，这孩子肯定想去一中啊。

　　程明远这招实在不好破，牛传银彻底没了办法，只好让小张去叫徐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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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课离下课差不多还有五分钟。

　　高三八班这节课上的是英语，班主任的课谁敢马虎？所以后两排几个男生哪怕用棍儿挑眼皮，也得撑住。没办法，李炳建真敢揍人。

　　李炳建昨天晚上没睡好，其实也困，坐在讲桌后边用手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催促学生背单词。正打瞌睡的功夫，教室门外突然闪出个人。

　　“嗨！炳建！炳建！出来！”

　　“呦！张秘！有什么指示？”

　　正扶着门框倒气的女老师是校办干事张艳秋，跟李炳建年龄相仿，关系不错。李炳建见她明显来的急，忙迎了上去。

　　张艳秋也顾不上被调侃了，来不及喘匀气儿连忙说:

　　“徐浩是你们班的吧？”

　　“是啊。怎么，他又惹事儿了？”

　　“什么叫又？可惹大事了！快，让他出来，跟我去一楼校长办公室。”

　　“啊！到底怎么了？哦哦哦，那个，徐浩，你过来。”

　　他们这番对话顿时让班里背单词的声音小了许多，学生们见徐浩起身往前门走，纷纷好奇地注视着。

　　前门那边张艳秋也没干等，招着手在李炳建耳朵旁嘀咕了句什么，就带着徐浩走了。

　　而李炳建愣在那里，眼眶差点没撑裂，下意识一句话顿时引爆整个教室。

　　“一中校长亲自过来！要调徐浩去一中！还吵起来了！”

　　“啊！老班说什么？”

　　“一中校长接徐浩去一中！”

　　“我天！这么炸裂吗！”

　　“那辆SUV难道就是来接徐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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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课没法再上了，不安与震惊在教室里迅速蔓延，李炳建愣在那里，连纪律都想不起维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