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校园有一大特点就是消息藏不住，还没到大课间，七八班对峙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高三教学楼。

　　高三一班，物理老师又习惯性地拖了十分钟的堂，心满意足抱着教材教辅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一个二班的男生就从门外把脑袋伸了进来。

　　“同志们，文科班那边出大事儿啦！”

　　“咋了？咋了？”

　　“说啊！哪那么多倒灶屁话！”

　　没办法，学霸除了学习好，其实照样爱八卦。二班那孩子话音刚落，一班一群人顿时拥上去，把他拽进班围了起来。

　　满教室大惊小怪的时候，苏婷正坐在自己座位上补课上没做完的题，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忽然听见一个名字，接着愕然停笔，睁大眼睛看了看那群人，连忙问上了同桌。

　　“他们说谁历史95？”

　　“谁知道啊，没听太准，好像叫许……徐豪？这么牛的吗，比年级第二整整多了十二分！”

　　“多十二分……是叫徐浩吧？”

　　“好像是。嗐，爱谁谁，跟咱们又没关系。”

　　“八班吗？”

　　“嗯。我听着是八班。哎，苏婷，你平常不大爱打听事啊。”

　　“……没打听，就随口问问。”

　　苏婷下意识地捋着鬓角头发低了低眉。不过她同桌倒没细究，接着点点头。

　　“哦。不过他们吹牛的吧？一个人就把俩个班一堆要打架的人都吓住。怎么可能？这得长得多吓人。”

　　“噗——”

　　苏婷听到这个评价，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徐浩在图书楼时那个腼腆模样。这一联想顿时憋不住。谁知刚笑出声，她同桌接着反应过来自己理解错了，顿时急赤白咧。

　　“我是说他又不是老师！你笑啥！”

　　“笑笑不行啊。”

　　苏婷回了一句，接着抿着嘴唇低头继续做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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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上学时，赵毅终于回了学校。进班绕一大圈，跑中间走道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冲着孙哲那个方向笑。

　　孙哲刚才还在跟孙燕瞎扯，抬头看见赵毅，以为他想跟自己说什么，忙停下吹牛抬头等着。而孙燕扫了赵毅一眼，接着低头把课本立起来，看得很认真。

　　然而赵毅并没说话，孙哲等了个寂寞，突然之间发现赵毅笑容里满是油腻，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张嘴就道:

　　“笑啥？有话说话，瘆得慌！”

　　赵毅这时候刚好走到孙燕座位旁边，手轻碰到她的桌面，接着被孙哲一嗓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顿时气得笑骂。

　　“看看你咋了？你长得俊还不许人笑！”

　　“噗——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活不了了！”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孙燕突然放倒课本，一下子笑趴在了桌上，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根本停不下来。

　　这叫一顿乱。

　　孙哲都懵了，忙转头满脸无辜地向徐浩求助。

　　“浩子，你得给我做主，杆子他调戏我！”

　　“哈哈哈，你就是活该！”

　　孙哲怎么也没想到，徐浩不光不帮他，居然也跟着叽叽咕咕笑疯了。而夹在他们中间座位两个女生被笑声感染，虽然实在get不到笑点，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怎么就没个好人？孙哲那叫一个气，只得赌气转回头不理他们。

　　其实何止是孙哲他们莫名其妙，徐浩要不是重生，这时候也得一脸懵。赵毅哪是在看孙哲？他和孙燕互有好感，都已经影响学习了，本来是班里的尖子，高考却只考了个专科。

　　前世徐浩上了大学才知道这件事，还把赵毅骂了。如今有心改变，眼下却不能把这事戳穿，不然不光不起作用，反而适得其反。

　　赵毅自然不知道徐浩心里打什么小九九。走到徐浩身边，跨着他后背挤过去，双腿一叉坐在椅子上，抬手就拍了拍徐浩的肩膀。

　　“喂，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让让？”

　　“让你个头，谁知道你会从这边走。”

　　“嘿，你这人。对了，浩子。昨天那个赵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啥，就感谢了两句。”

　　徐浩轻描淡写遮了过去。但赵毅不这么看，舔着嘴唇想了想。

　　“这还值当把你单独留下？浩子，我总觉得那个赵老师不像什么好人，你得小心点。”

　　“哪那么多事。”

　　徐浩还是比较相信赵毅眼光的。比孙哲那个大老粗强多了，要不然以后也做不了对外贸易。

　　不过赵小磊的事不宜多说。徐浩正要岔开话题，没想到赵毅忽然惊异上了。

　　“呦，浩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都成诗人了。”

　　“嗐，写着玩的。要不你多看两眼。”

　　“嘁，闲工夫。”

　　徐浩这才发现，赵毅目光落在了自己桌面摊开的笔记本上。他刚在那上边“编”了首“新歌”。

　　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不过高中生就是你越不让他看，他越抢。所以徐浩反其道而行之，干脆把本子往赵毅那边推了推。

　　果然，赵毅满脸都是嫌弃，还把脸转到了一边。于是徐浩顺势撕下那张纸折好装进外套内兜，接着合上笔记本，放进了桌斗里。这工夫赵毅又转了回来，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瞪起了眼。

　　“浩子，我怎么听说你历史考了95！你特妈还是人吗？”

　　“你这孩子怎么骂人？高二你次次班里第一，我说什么了？”

　　“那只是班里第一，你这历史得是全校第一了吧！”

　　“又不是总分。”

　　徐浩倒也没在意。但说着话心里却是一亮，猛然想起个“介入”赵毅孙燕感情的方法，只不过略有点“”毒”。

　　“对了，赵毅，你进高三之后怎么了？掉的有点厉害啊。谈恋爱啦？”

　　“你才谈……”

　　“杆子你老实交代，跟谁谈的！”

　　这个话题在二中可是不能碰的禁忌。赵毅顿时炸毛，可还没来得及争辩，孙哲接着八卦的趴了过来。一句满含“报仇”的“老实交代”，立刻把赵毅弄急眼了。

　　“我就谈了！你怎么着吧！跟你谈的！滚一边去！”

　　“嘁，这人。怎么不识逗。”

　　他话音还没落下，徐浩就看见前排孙燕忽然趴在了桌上，虽然看不见脸，但明显能感觉到那种瞬间失神。

　　而孙哲则被赵毅吓住了。他又不傻，笑骂和骂还能分不清楚？于是赶忙转回了头去。

　　也是赶巧，这时周嘉豪拿着张打印纸进了教室，接着贴在了黑板边上，一大堆人立刻围了上去，紧接着就是一片惊呼。

　　“哇擦！爆肝了这是！”

　　“21！21啊！卧草！”

　　“什么21？我看看，我看看！”

　　此时孙哲正满心尴尬，听到咋呼，忙起身冲了过去，不大会儿工夫就转头扯着嗓子冲徐浩喊上了。

　　“浩子，你牛掰大了！589！班里第一，年级文科21啊！”

　　“啊！21！他上回不是九十几吗？一下子进了七十多名！”

　　“牛啊！这成绩放七班也算上等了！”

　　“林夕第二，540。哎呀，才七十三名。”

　　“也不错了，让七班再牛啊。对了，徐浩月考不是第六吗？这就第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孙哲那一嗓子顿时闹得满教室鸡飞狗跳。这个成绩徐浩早就算得差不多，离苏婷那个年级前十还很远，本来也没什么可激动。

　　倒是赵毅，心情明显很不好，上课以后一句话都没说，只低头拿着笔在本子上不住地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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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拍的不行啊，这么乱，听不清。”

　　同一时间，瑞山一中艺术部。

　　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责备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艺术部齐主任斜靠在椅背上，鼻尖架着眼镜，胳膊伸得老长，离老远望着手机。嘴一瘪一瘪的，唇边的法令纹就显得更深了。

　　而办公桌旁，赵小磊正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今天是来拉靠山的，一天都不敢等，毕竟自己一个一中编外人员，有些事就算有心，靠自己也真没能力做。

　　“主任，您得信我。我敢乱跟您老人家开玩笑么？对了对了。这小孩文化课成绩五百……五。”

　　“五百五？”

　　齐主任诧异地抬头看了赵小磊一眼，似乎产生了一丝兴趣。

　　有戏！

　　这老头的性子赵小磊早就摸清了。名义上管艺术部，实际上是老教务主任退二线等退休，还想再发点光和热。

　　“对，艺考的事您老人家比我熟，前两年不是有个五百上燕大的么。这小孩只要抗住压力，就算掉点文化课，也能保底燕艺，搞好喽就是燕大！”

　　“净扯虚的。五百那个不是因为艺考爆了，才被燕大特招要走的么。你能保证这小孩也能爆？文化课也一定能扛住五百？更何况这小孩还是二中的，跨校哪那么好操作？”

　　“扛五百绝对没问题。五百五啊，齐主任！再说他的艺术功底要爆是大概率，您看看观众反应。”

　　赵小磊顿时急了，争掰了两句，忽然想起齐主任的软肋，连忙转变话题。

　　“再说咱们瑞山得两三年没出燕大和华清了吧？这小孩是真值得冲一冲。弄不成没损失，要是弄成了，虽然是艺考，那也是燕大或者华清！您老可就是一中的大功臣啊，齐主任！”

　　“嗯……”

　　这马屁拍的齐主任挺舒服。他放下手机，摘下眼镜若有所思地低头想了片刻，忽然又抬起了头。

　　“你刚才说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呃……徐浩。”

　　“徐浩……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二中的么？”

　　“对，二中的。”

　　“徐浩，二中……”

　　老头抬手拍着后脖子想了许久，赵小磊也不敢催他，只能干等着。片刻难熬之后，老头浑浊的眼珠猛然一亮。

　　“小张，你到教务处跑一趟。就说我要的，拿一份这回高三联考的总名单回来。记住喽，是全县的名单，包括二中。”

　　“好的，齐主任，我这就去。”

　　这番对话弄得赵小磊顿时满心打鼓，他记得徐浩说自己能考五百三。那孩子有没有吹牛他不知道，但他刚才又给加了二十，万一连五百都没考到，这事不就砸了吗！

　　难熬的十多分钟过后，小张终于回来了，老头接过厚厚一摞A4纸，又把眼镜架到了鼻尖上，开始用手指在名单上往下捋。

　　赵小磊也不敢靠近，就那样远远伸着脖子看，没过多大工夫，只见老头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紧接着眉毛紧锁，屈起粗大的食指在纸上敲得“”啪啪”山响。

　　“哎呀！哎呀！真是老糊涂了，差点误了大事啊！”

　　“怎么了？齐主任！”

　　“还怎么了，你知道这小孩考了多少分！”

　　“多少？”

　　“589！全县193！历史95，全县第一！我说怎么有印象，历史甩了第二名整整八分啊！要是艺考真能爆，这不稳了吗！”

　　“啊！589！历史全县第一……”

　　赵小磊猛然瘫坐到了椅子上。而齐主任则瞬间年轻了二十岁，“嗖”一声摸起桌上座机，按号码按得那叫一个快。

　　“程校长吗？”

　　“是我，程明远。有什么重要事么，我正在开会。”

　　“我是齐传宝。”

　　“哦哦哦，是老师啊！我这就出来，您稍等再说。”

　　“你动作快点。我有紧急事跟你汇报！”

　　“您看您这不打我脸么。我这就出来。”

　　电话里接着没了声音，不过齐主任并没挂电话，反而气定神闲的用手指在桌上敲起了节奏。

　　赵小磊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他知道把徐浩从二中挖过来的事儿成了，毕竟如今齐传宝比他还急。

　　这倒不是说齐传宝能量有多大，而是因为他是一中校长程明远高中时的班主任。

　　师大如父。主任能量是不够，但一中校长的能量如何？

　　赵小磊暗暗捏了捏拳头。

　　嗯，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不过一定要做稳妥！

　　对了，徐浩前天上舞台前，应该不知道自己能唱这么好吧？要不然没必要百般推脱。

　　那他为什么害怕还上？我跟他好像没这么深交情吧。

　　赵小磊眉头紧皱，半晌才又慢慢松开。

　　对，是因为周娅萱！

　　他那天说的就是不能让周娅萱尬在舞台上。而且……

　　周娅萱当时抱他胳膊了！对，确实抱了！妈呀，他俩这关系可不太一般啊！

　　嘿，我真踏马是个天才！

　　看来去二中得把周娅萱带上。只要周娅萱在，我就不信那小子不来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