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码头，沿着江边往城里开。
林沉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货栈和脚夫。
“姐。”
“嗯？”
“老爷子可以啊。”林沉转过头，“不声不响找了警察厅局长，给那个沐无心来了个釜底抽薪。”
林晚秋点点头。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
林沉闻言来了兴趣。
“哦？以前也有人来找过茬？”
林晚秋淡淡道。
“是。爹早年为了生意顺畅，特意跟望城警察厅打点过关系。那个周公水，跟咱们林家私下有些生意往来。他不敢不向着咱们，他担不起那个后果。”
林沉啧啧两声。
“当真是邪恶的资本主义，居然腐化了正义的警察厅局长，太黑暗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好像也挺常见。”
林晚秋瞥他一眼，见林沉脸上带着调侃的笑，知道他在说笑。
“别误会。”
林晚秋解释道。
“不是用钱收买。望城这些年的大头税金，基本都是我林家和几家大商户提供的。周局长要是把咱们得罪了，往后警察厅的经费就得大打折扣。”
林沉点点头。
“所以，这跟收买有区别吗？”
林晚秋义正言辞。
“当然有！收买得私下给钱，还不合法。咱们这个，甚至都不用给钱，他就得向着咱们。”
林沉无语了。
他看着林晚秋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嘀咕。
没想到自己这位浓眉大眼的义姐，说起瞎话来也面不改色。
“感觉还不如直接收买呢。”
他嘟囔了一句，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
车子驶过望城主街。
两边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门口都有人进进出出。报童的喊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看报看报！南方政府又要征税！”
林沉没理会那些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姐，今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林晚秋看向他。
“怎么说？”
“敢针对我林家，对方不可能只是一个望城警察厅的副局长。”林沉望着窗外，“沐无心一个警察厅副局长，还没这个本事，他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林晚秋沉默片刻。
“你觉得是谁？”
林沉转过头，露出一个微笑。
“不知道。但此人必然身居高位，还得跟我林家有过节。”
他看向远处。
“究竟是谁，这么想找咱们林家的麻烦？”
……
望城警察厅，局长办公室。
周公水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桌上还摊着一份文件，他刚看完。
面前站着两个人。
副局长沐无心，行动队长柳长青。
柳长青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被林沉一枪打穿的。
周公水拿起文件，用力摔在桌上。
“好啊，好啊！”
周公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出里头的火气。
“京师警察厅下令，重点调查望城码头的走私货物。这么大的消息，我他妈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看向沐无心。
“要不是下面人通知我，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不声不响给我捅了这么大篓子！”
沐无心张了张嘴，没吭声。
周公水扫了一眼柳长青缠着纱布的手，冷笑一声。
“行啊，真有本事。出去一趟，回来就残了一个。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
沐无心一脸坦然。
“局长，此次行动是京师直接指挥的。除了接受命令的我和行动队长之外，没任何外人能提前得到通知。”
“我是外人吗？”
周公水直接打断他。
“你的意思是，调查走私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局长，甚至都不需要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沐无心面前。
“沐副局长，你到现在还没给我做任何书面汇报，就直接带着我的人走了，现在还带着一身伤回来！”
一想到沐无心越过自己私自调兵，周公水越说越气。
你是真不拿我当盘菜啊！
柳长青在旁边陪着笑。
“局长，消消气。沐副局长也是为了抓走私，也不是故意……”
话没说完。
周公水抓起桌上的文件，直接甩在他脸上。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柳长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滚出去。”
柳长青没动，侧身看了一眼沐无心。
沐无心微微点了点头。
柳长青这才转身，退出办公室。
这个小小的举动，全落在周公水眼里。
他冷笑一声。
“沐副局长，可以啊。”
他走近沐无心，盯着他的眼睛。
“看来在这望城警察厅，我说话是真不好使了。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长，都要看你沐副局长的脸色行事。”
“没有，局长。”
沐无心低下头。
“我看有！”
周公水声调猛地拔高。
“沐无心，我最后再跟你强调一遍。”
他一字一句道。
“在这望城警察厅，你还不是局长。我不管你是受了京师还是谁的指示，我只有一句话——”
“针对林家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到有关林家的任何消息，你知道吗！？”
沐无心看着他，沉默良久，最后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局长。”
见沐无心服了软，周公水回到座位，拿起桌上的烟点上。
“行了，知道了就下去吧。我这还有事，不留你了。”
沐无心没再吭声，转身出去。
……
局长办公室门口。
沐无心刚走出来，柳长青立刻迎上去。
“沐局。”
他抬起缠着纱布的手。
“那林家大少爷下手太狠了，好几个兄弟都伤了。不知，这医药费……”
沐无心扫了柳长青一眼。
“去财务那边取，我回头批条子。”
柳长青脸上露出笑。
“明白！多谢沐局！”
他转身要走。
沐无心叫住他。
“等等。”
柳长青回头。
“回去告诉兄弟们，这几天都老实点。林家那边，暂时别碰。”
柳长青愣了愣，点点头。
“是。”
……
夜晚，警察厅门口。
沐无心刚走出警察厅，准备开车回家。
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沐副局长，有兴趣吃个晚饭吗？”
沐无心看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
此人正是保安团团长——
沈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