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校长来了？要调徐浩去一中上学？两边还吵起来了？

　　这事儿确实大出徐浩预料。

　　不过他没那么多时间去考虑。前面张艳秋老师逃命似的“噔噔噔”往楼下跑，高跟鞋都差点崴断。徐浩也只能跟着跑。

　　很快到了一楼，徐浩就不用再费心思猜想了。

　　就在校长室门口，周娅萱正紧紧抿着嘴唇，背手低头靠在墙上，又像在想什么，又像在仔细偷听校长室里的谈话。

　　“这个赵小磊，阵仗搞这么大，连一中校长都能骗过来，也真难为他，合作的事不成也得成了。唉，借书的事……看来去不成了。”

　　五十万的线头捋出来了。不过徐浩没想到赵小磊会这么急切，只过了两天就来不说，而且居然还能把一中拽上，这本事确实不小。徐浩挠挠鼻子，见张艳秋匆忙指指校长室方向，接着跑出楼去忙别的事，便径直向校长室走去。快到校长室门口才压低声音招呼了一句。

　　“萱姐，你来了？”

　　“啊？徐浩……”

　　周娅萱听到徐浩的声音，居然像被电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目光与徐浩交汇的瞬间，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又慌乱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连忙将双手从背后抽出来，紧紧拽了拽衣角，好像生怕徐浩看到她衣服上有褶皱。

　　这可不像周娅萱的性格，难道是被两边吵架吓到了？这可不好，对计划影响恐怕有点大。赵小磊这老小子带她来干啥。

　　徐浩不由皱了皱眉，没时间跟周娅萱多说之下，匆忙点点头就敲门进了校长室。而周娅萱仿佛松了一口气，微抬起头把他目送进门，轻轻咬了咬嘴唇，又脸腾腾热的低下了头去。

　　“报告！”

　　“进来。”

　　“校长，您找我？”

　　徐浩进门先暗示了一下。没办法，他就一普通学生，不这么做老牛根本不敢确定他是谁。

　　果然，牛传银眉头接着一展，很有些“孺子可教”的意味。

　　“哦，徐浩。这位是一中程校长，齐主任，赵老师。”

　　“程校长好，齐主任好，赵老师，您好。”

　　“你好。呵呵，你就是徐浩？小伙子挺精神嘛。”

　　“坐吧。”

　　微笑，握手，点头致意。

　　徐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接着就在牛传银指令下坐在了靠门处的一张椅子上。

　　赵小磊这时候还没从老牛怼他的尴尬中完全出来，见徐浩装不认识他，居然暗暗“哼”了一声。反倒是程明远也不知怎么回事，跟徐浩握手之前居然微微愣了愣，但接着又恢复了从容的笑容。打完招呼欠身坐进沙发，居然笑望着徐浩，大是一副饶有兴致模样，似乎是在认真审视面前这个学生。

　　牛传银坐在办公桌后一直没动，却始终注视着程明远他们，见程明远那个样子，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忙肃着脸清了清嗓子。

　　他斟酌了片刻，才把程明远等人的来意说了一遍。整个过程中一直关注着徐浩的反应，本想根据他的表情变化决定怎么说，哪曾想那孩子除了点头应和，脸上居然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老牛都郁闷了，可又没办法，最后只得说:

　　“徐浩，你看啊。程校长、齐主任，还有我，都是在为你的前途考虑。你呢，嗯，要想清楚，学习这个东西，不光靠自己努力。环境，啊，我是说熟悉的环境才有利于心无旁骛的学习嘛。是吧，程校长，齐主任？”

　　“呵呵……”

　　那俩老狐狸都没吭声，只是笑了笑。而赵小磊却很不自在地欠了欠身，本想说句什么，但看看齐传宝，又不得不坐下了。

　　就这当口，就见徐浩微低头想了想，又很礼貌地扫了程明远他们一眼，接着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牛校长说的对。”

　　啊？这就没了！

　　牛传银本来还想对徐浩暗示加引导，没想到那孩子居然就这么一句话，弄得他那叫一个郁闷。旁边隔着桌子的齐传宝却笑了。

　　“徐浩，小伙子得敢冲才行啊。你的事我们都了解过了。冲一冲，很有希望嘛。”

　　这话一出，程明远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甚至歪了歪头，将左脚尖垫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去看徐浩。

　　结果徐浩还是那副死样，不过话倒是多点了。

　　“谢谢齐主任。您说的事儿我刚才想了想。倒不是没动力冲，就是时间太短。到年前年后艺考，还有三个月，恐怕不够。”

　　“喔？”

　　徐浩这话顿时让齐传宝和牛传银同时大感意外，牛传银微微眯了眯眼，没吭声，趴在桌上拿起一支钢笔不停转笔帽。

　　而齐传宝则下意识地看了看赵小磊，眼神中顿时带上了点“你怎么没把情况跟我说清楚”的责备。但再转向徐浩时，眼神里的热切更重了。

　　“这叫什么话？你的情况赵老师都跟我说了。那首歌说来就来，这学习运用能力可不是一般二般。只要你有这个信心，我们艺术部就给你找最好的师资单独突击。”

　　“齐主任，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这回徐浩笑得已经很明朗了，很客气地向齐传宝点了点头，而且还不经意地扫了捏着拳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盯着他看的赵小磊一眼。

　　“那天的事也是赶巧，上去之前我心里一直在打鼓。后来想了想，我虽然有点编歌唱歌的小想法，今后说不准还能再编点。不过乐理，视唱练耳、器乐什么的根本一点基础都没有。这些东西都得实打实，比如器乐，靠的是长期锻炼形成的肌肉记忆，三个月时间恐怕不够。如果做不到，最后闹不好就得鸡飞蛋打，什么都耽误了。”

　　这事并不是徐浩瞎编，艺术生冲名校，器乐是必选，要想出成绩，没有几年工夫锻炼出来的肌肉记忆根本不可能，前世里他为了乐评练过唱歌，却没正经练过器乐。

　　艺考的事这孩子怎么懂这么多！赵小磊不是说他不懂吗？

　　这情况实在有点出乎意料，齐传宝顿时懵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时，猛然看见赵小磊忽然做出一脸沉思的表情。

　　紧接着他忽听身后传来“啪挞”一声轻响，猛一转头，就见牛传银把钢笔放在了桌上，老眼微眯、眉头舒展地仰身靠在了椅背上。

　　那表情，有点得意。

　　这事看样子要崴泥。齐传宝都有点打退堂鼓了，没想到程明远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在沙发上欠欠身，很是和蔼地对徐浩道:

　　“徐浩，到一中来吧。愿意学艺术，我们就给你找最好的老师，制定最可行的学习计划。要是不想学艺术，我就安排你进科技班。总之，尽最大努力把你推上去。”

　　这番话顿时把在场的人都惊住了，但更惊恐的还在后头。程明远接着笑呵呵地转头看向牛传银。

　　“牛校长，徐浩这个小孩我很喜欢。只要你肯放人，明年市级物理学科基地资质我想办法帮你争取。”

　　“……”

　　牛传银都懵那里了，眼见齐传宝也是一脸不可置信，顿时下意识地连忙坐直了身。

　　学科基地？这是金字招牌啊！程明远在整个金州教育行说话也有分量，他说他要帮忙……

　　然而这对牛传银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现在更关键是，程明远刚才还是一副置身事外不想理的样子，这时候的话却顿时让牛传银想到了一个成语——

　　破釜沉舟！

　　“谢谢程校长。”

　　然而就在这时，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居然是徐浩。他又不是真的十几二十岁，被人围着捧的虚荣有个茄子用？

　　现在他必须赶快把这事摆平。毕竟他真正的目标是搞定赵小磊，现在已经做到了，那还要哪门子一中科技班？别忘了他得靠自己系统梳理知识才能尽快拿回分儿，哪有工夫去赶人家的节奏？

　　更何况，苏婷在这里，去一中做什么。

　　“一中科技班环境确实好，是全县冲成绩的希望，去不成实在可惜。不过我这段时间感觉成绩可能要突破，要是突然换了环境，就怕水土不服。”

　　“哦？”

　　这回改程明远疑惑了，盯着徐浩满脸都是严肃。

　　“徐浩，你可要想清楚。文化课不是艺考，而是你擅长的领域。而且科技班互助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对你学习很有好处。”

　　“您说的对，程校长，其实我也很纠结。”

　　徐浩满含感激地向程明远笑了笑。

　　“不过科技班节奏太快，而且还有半年就要高考，我是怕跟不上又掉下来。我不是不懂事，呵，实在是不敢赌啊。”

　　“哦……”

　　程明远不敢相信地盯着徐浩半晌，脸色最终还是现出了释然的笑容，接着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摸了摸秃头。

　　“很好，想的很周到。徐浩，不想来一中就不来吧。不过今后什么时候学习上需要我帮忙，只管说就行。好好学，没问题。”

　　说着话，程明远接着一拍腿站起了身，笑的很开心。

　　“齐主任，赵老师，你们看咱们要不……呵呵呵呵，牛校长，今天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搅了。徐浩这个学生你一定要好好培养，很有潜力。”

　　“哎，你看，中午在这里吃了再走吧，我都安排好了。”

　　“不了，不了，下回我请你。徐浩，你就不送送我啊？呵呵呵呵。”

　　说着话，程明远就笑呵呵地带头往门外走去，牛传银连忙追上去假客套，而齐传宝很是无奈，摇摇头只得跟上去。

　　倒是赵小磊，脸都黑了，出门时埋怨地看了徐浩一眼，没想到徐浩跟着他往外走的同时，忽然拽了他一把。

　　“赵老师，你弄的太复杂了。中午在二中门口等我，我有重要话跟你说，另外还有点东西给你。”

　　“啊？”

　　“啊什么啊。你自己考虑来不来吧。”

　　“来，来，孙子才不来。”

　　赵小磊猛然想起刚才徐浩说“还能再编点”，顿时醒悟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脸上顿时阴转晴，连忙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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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赵小磊就剩下期待了，甚至有工夫整理自己的皮夹克。倒是齐传宝有点尴尬，跟程明远坐在一排，忽然靠了靠头。

　　“这个小孩，我看比同龄人要成熟啊。”

　　“比同龄人成熟？”

　　程明远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安抚式的笑了。

　　“我看不止吧。老师，您刚才注意到徐浩进办公室都干了什么吗？”

　　“呃，我还真没注意。”

　　“他一进来，牛校长介绍我们，他上来就主动握手，一点都没怯。您想想，正常学生会怎么做？是不是应该离老远就鞠躬喊老师好？”

　　“你别说，还真是！”

　　齐传宝顿时眼前一亮。程明远连忙点了点头。

　　“另外您注意他坐姿了么？”

　　“坐姿？”

　　“对，坐姿。您想想，一个学生当着老师的面，而且还是两个校长的面，会是什么心情，什么坐姿？可他虽然也很礼貌，但后背始终轻靠在椅背上。”

　　“你是说……他很放松。”

　　“不正常吧？我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听咱们哪些条件。只是在想怎么礼貌的把咱们送走，又不得罪人。你没注意到他虽然不愿意调校，却一直在说‘一中很好，不能去太可惜’么，这是在给咱们铺台阶呢。”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齐传宝顿时一脸恍悟。

　　“我的天，他爹妈是干什么的？怎么教出这么个妖孽！这哪像个高中生！”

　　“得结善缘啊，老师。这天底下总得有早熟能成大事的，谁知道哪根枝上发新芽。”

　　这老头总算搞定了。

　　程明远顿时满眼放松，笑着向齐传宝点点头，接着拍了拍前排座上赵小磊的肩膀。

　　“赵小磊，你不用再想了，你挖不动他。”

　　“啊？哦，程校长您说的是。”

　　赵小磊早就听得咋舌，仔细想想程明远这观察分析能力真不是自己能比的，顿时只剩下了连连点头。

　　而后排座上周娅萱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此时都痴了，忍不住“嗯”了一声，接着脸一红，忙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能成大事的！校长都这么说么？这个徐浩，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