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展大旗刚踏进长廊,肩头便猛地一颤,脚下踉跄了一步。
他急忙扶住廊柱,身子缓缓滑坐下来。
“妈的...慕容覆雨那个鸟人,打得还真有点疼。”
他咬着牙,慢慢解开衣襟,借着月光低头看向胸口。
“疼,疼!”
一道黑紫从锁骨直到肋下,皮肤下淤着暗沉沉的血色,像是被斧刃砸上。
“慕容覆雨...古武者...那是什么玩意!”
展大旗笑了一下,笑得龇牙咧嘴:“嘿嘿,别说,北夏的鸟人还挺厉害。”
他手指轻轻按在青紫边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长廊尽头,忽然响起脚步声。
展大旗身子往廊柱阴影里缩了缩,慌忙掩上衣衫。
月亮又大又明,把满院枯叶照得发白。
展大旗听见了,却懒得动。
他靠在廊柱上,胸口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拱动。
脚步声在长廊停了。
展大旗等了片刻,不见人走来,也没听见离开的脚步。
他撑着廊柱,直起身,往那头张望。
月光底下,立着一道人影。
“诶呦,这不是小白嘛。漫漫长夜,你可是来找小爷秉烛夜谈的?”
展大旗眯起眼睛,嘴上笑着。
长廊里忽然起了风,从展大旗背后吹过来,吹得廊顶的枯叶片片往下掉。
沈青缓步走近,边走边说:“我受伤了,所以来看看你。”
展大旗跳上长椅,两只青眼向下看着他:“你受伤了,所以来看我?”
“这是什么道理?”
沈青扯开自己的衣衫,胸前一道紫黑色的斧印,一道红褐色的刀痕。
月光底下,两道伤痕交错。
展大旗从长椅上跳下来,凑近看了看,头缩回去,龇牙咧嘴地笑着:“哟,你这比我的花哨。”
他轻轻扯开衣衫,露出胸前那道青紫。
沈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看了看展大旗的,双手合上衣裳。
“古武者打的,伤势没那么好恢复。”
展大旗慢慢拢上衣衫:“所以你觉着,咱俩这伤能凑一对儿?还是半夜三更跑来跟我比惨?”
沈青在他一步外的廊柱边坐下,背靠着柱子。
两个人隔着一根柱子的距离。
月亮挂在头顶,两人影子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展大旗忽然笑了一声:“我说小白,有什么事赶紧说。”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或许还有北夏古武者出现,你说...我们会成功吗?”
展大旗起身挤到沈青身旁,两脚向着廊柱一蹬,顺势靠在他背上。
“怎么?你是不相信顾先生,还是不相信自己?”
沈青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你不怕?”
展大旗歪了歪头:“怕?”
“刘福他们没救出来,京城暗雀也没除尽,小爷哪有空怕这个。”
月亮又升高了些,月光从廊顶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脚边。
“我说小白,”展大旗拿头顶了顶他肩膀:“你背这么硬,硌得小爷不舒服。”
沈青没动,也没有说话。
展大旗将两条腿搭在长椅上,左右晃来晃去:“行行行,你想硬着就硬着吧,小爷将就将就。”
沈青沉默良久:“古武者境界远在真气之上。我们……不是对手。”
展大旗用后背轻轻顶了顶他:“瞎合计什么呢?我们不是对手...可他们却将我们当做对手。”
沈青偏了偏头,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你的意思是...他们...他们在怕什么?”
“不然呢?”展大旗随手捡起一片落叶,在手中晃来晃去。
“你琢磨琢磨,北夏那帮鸟人,大老远鬼鬼祟祟跑到中州地盘上,像什么玩意儿?”
“像什么?”沈青随口问着。
展大旗嘿嘿一笑:“像偷鸡的贼。”
“贼怕主人家发现,贼怕事情闹大。他们要是不怕,光明正大打上门来就是了,何必躲躲藏藏?”
沈青沉默着。
展大旗回手将落叶举到他眼前:“你看这叶子,秋天枯成这个样子,可它还能挡着月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展大旗将叶子随手一扬,看着它飘飘悠悠落进角落:“再厉害的东西,也不是处处都能照得到。”
长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青忽然开口:“这话说得不像你。”
“不像我?”
“那你觉得小爷该说什么?”
展大旗又把脑袋往他背上一顶,声音懒洋洋的:“小爷该说...完了完了,北夏来了个厉害的,咱们都得死?”
沈青嘴角微微动了动,看样子是想笑。
“你倒是想得开。”
展大旗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隔着衣衫那道伤还在隐隐作痛。
“慕容覆雨那鸟人打这一下,小爷记着呢。等哪天小爷厉害了,非还回去不可。”
沈青偏过头看他:“你现在打不过。”
“现在打不过,以后呢?”展大旗咧嘴一笑,“他又不是能活一万年。”
沈青愣了一愣,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轻得像廊顶落下的一片枯叶,但展大旗听见了。
他拿脑袋顶他的后背:“哟,笑了笑了,小白你居然会笑?”
“我没笑。”
“笑了,小爷耳朵灵着呢。”
沈青不说话了,只是靠在廊柱上,望着廊外的月亮。
“明日引出暗雀首领后,如果出现北夏护卫,我会挡住。”
展大旗从他背上直起身,跳下长椅:“护卫?很强吗?”
“小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听我说完。”沈青打断他,“明日我挡住护卫,你立刻带人擒住暗雀首领。”
展大旗俯下身子,拿手指戳了戳沈青的腰:“你刚才那话,怎么听着不对劲?”
月光底下,沈青那张脸眉眼冷峻,没什么表情。
展大旗见他不答,手指又使劲捅了捅。
“说话呀。”
沈青站起身,避开他的手指:“明日暗雀首领出现后,我挡住护卫,你带人擒住他,就这么简单。”
展大旗抓了抓头,不解地问:“小白,明日会不会很危险?”
沈青没说话,向着廊外走去。
展大旗歪头站在原地,看向他的背影,大喊着:“小白,把话说清楚!挡护卫……挡住谁啊...”
长廊那头,沈青的脚步顿了顿。
“谁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