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似乎收下了一个很不得了的学生呢。”

　　妮娜轻轻抚摸着伊恩脊背上触目惊心的腐蚀疤痕，喃喃自语道。

　　“这种程度的深渊侵蚀，想必是来源于二阶的深渊道具吧……”

　　乳白色的微光在妮娜掌心绽放，缓缓融入伊恩的身体内。

　　酸痛的身体好似是久旱逢甘霖，好像有无数只温暖轻柔的小手在揉捏修复伊恩受损的肌肉，舒畅得几乎快让他发出声音来。

　　“嗯，我……”

　　“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什么，我没有窥探学生隐私的恶癖。”

　　妮娜打断了伊恩的话语，毫不在意道。

　　“但是，为了身体安全考虑，我还是建议你最好少用那些深渊道具。”

　　“深渊的力量，并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嗯，这样治疗就算完成了。”

　　妮娜收回了手掌，起身回到了沙发上，又举起了她的酒杯。

　　伊恩活动了一下身体，惊喜地发现原本如生锈齿轮一般的肢体重新变得灵活起来，那股隐隐约约的钝痛感也化为乌有。

　　“感谢老师的帮助。”

　　伊恩恭敬地向妮娜行礼道。

　　妮娜摆摆手，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懒散道：

　　“举手之劳而已，但现在是老师的私人时间，恐怕没办法给你上白魔法课，不过……”

　　妮娜向伊恩遥举酒杯，轻笑道。

　　“你也可以选择留下，陪老师一起喝酒。”

　　“荣幸至极。”

　　伊恩欣然同意，穿戴好衣物，落座在妮娜的对面。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想趁机询问妮娜关于“大鹿之母神”的详细讯息。

　　吱嘎~

　　突然，房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壮硕得不似人类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并指轻敲房门，含笑道：

　　“啊，似乎我来得正是时候。”

　　妮娜头也不回，手指轻勾，两支高脚玻璃杯漂浮着飞来，稳稳当当地落在长桌上。

　　“恩卡先生，您已经忙完了兽潮的善后处理了吗？”

　　妮娜不淡不咸道，酒瓶无声地悬浮升起，斟满了两杯猩红的酒液。

　　恩卡？

　　伊恩心中一动。

　　竟然是传闻中的那位大奴隶主，恩卡城邦的领主。

　　他来这里干什么。

　　“说句老实话，相当的麻烦，妮娜女士。”

　　恩卡不急不缓地落座于伊恩身旁，举起酒杯浅酌一口，轻声道。

　　“灾兽的血液浸透了土地，春季栽下的麦苗几乎全死光了。”

　　“更糟糕的是，农奴们上报称部分水管中流出的地下水开始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尸体腐烂的恶臭……”

　　地下水变得浑浊不堪，并携带着恶臭味？

　　伊恩镇定自若地举起酒杯，脑袋却极速地开始了运转。

　　龙眠高地地处山区，河流湖泊稀少，人口稀少的小领地暂且不提，像恩卡城邦和金龙领这些大型领地，几乎都依靠着地下水脉维持城市远转。

　　水源污染的前兆，在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伊恩思索道。

　　“哦？”

　　妮娜眉头微蹙，惊讶道：

　　“您的意思是，要塞的供水系统受到了污染？”

　　“但您很清楚，这套供水系统是由神圣帝国在千年前开凿建成，其设置的净化和防御魔法至少是五阶，连我都没办法破解。”

　　“我知道你的意思，妮娜女士。”

　　恩卡明白像妮娜这样的魔法师，总会对千年前伟大的神圣帝国报有一些空虚的幻想，但他是商人，商人只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

　　“可水管中流出的污水做不了假，我今天前来，就是想询问您是否能够施展净化水源的白魔法。”

　　恩卡罕见地表现出了一丝焦急。

　　恩卡城邦的用水本就紧缺，平日里城中生活的自由民和奴隶都是按固定标准用水。

　　尤其是在潮汐日兽潮后，治疗兽潮中受伤的奴隶骑士和自由民需要水，恢复农业生产需要水，维持领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也需要水。

　　目前城邦中的存储水源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他已经派遣大批的奴隶骑士军团，前往荒原上唯一的大河霍尔果斯河取水，以此作为自由民和奴隶使用的应急水源。

　　虽然饮用未经过净化处理的河水容易导致生病，但也比喝污水强。

　　妮娜懒散的神情终于严肃起来，她放下酒杯，郑重道：

　　“您有携带污水样本吗？”

　　恩卡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中的水呈微黄色，恩卡刚拧开玻璃瓶塞，伊恩就嗅到了一股轻微的尸体腐臭。

　　这味道简直和污秽密林里的大沼泽气味一模一样。

　　看来真的是污秽密林导致了要塞供水系统的污染。

　　伊恩琢磨着，看见妮娜接过玻璃瓶，小心地将其握住后，手掌逐渐弥散出青绿的魔力光点。

　　须臾，妮娜摊开掌心，玻璃瓶中的水已经变成了透明色。

　　但那股令人作呕的尸体腐臭却没有消失。

　　“这是？”

　　恩卡迟疑地询问道。

　　妮娜表情中同样夹杂着困惑，她明明已经使用了二阶的净化魔法，去除了水源中掺杂的杂质。

　　可那股古怪的臭味却仍没有去除。

　　妮娜并不是专精净化魔法的大家，所以她也搞不明白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

　　妮娜遗憾地将水瓶递送至恩卡面前，表示自己最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恩卡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已经开始琢磨拿几个奴隶试一下毒的计划。

　　奴隶而已，死了便死了。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着的伊恩却开口了。

　　“恩卡先生，我能为您提供充足的洁净水源。”

　　“哦？”

　　恩卡意外地转过头，一旁的妮娜也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伊恩先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恩卡知道身旁的男人是谁。

　　他曾派遣过手下的奴隶调查他。

　　荒原上籍籍无名的小领主，最近却意外得到了金龙领的恩惠，获得了一片珍贵的金龙鳞。

　　幸运地捡到了污秽密林中的珍贵宝物，并且拥有修行白魔法的天赋，凭借这两点成为了妮娜的学生。

　　幸运儿。

　　这就是恩卡对于伊恩的评价。

　　但这位幸运儿却在现在告诉自己，他能够解决妮娜都无法处理的污水难题。

　　恩卡只觉得荒谬可笑。

　　但作为一名称职的商人，他仍然耐心地说道：

　　“伊恩先生，我知道您拥有一件富含水魔力的珍贵宝物，我很感激您愿意将这件珍贵的宝物用以拯救恩卡城邦的居民，但恕我直言，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不，恩卡先生。”

　　伊恩摇摇头，嘴唇轻扬。

　　“我拥有的洁净水源，并非来自那个珍贵宝物。”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定下约定，明天日落之前，我会携带着足够的水源出现在您的城堡大门前。”

　　恩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太懂这些荒原上的小领主了，没有见识过世面，幸运地捡到一块金锭，便自信地以为自己可以买下全世界。

　　傲慢又无知。

　　伊恩能带来多少水，一桶，两桶，还是五桶？

　　恐怕还不够一个奴隶骑士一天喝。

　　恩卡如此地想到，心中对于恩卡的评价已经跌落成为“无知的幸运儿”，“哗众取宠的小领主”。

　　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起了向金龙领求助需要花费的代价。

　　于是，恩卡站起身子，礼貌地向妮娜告别，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过伊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