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府，厅堂外。
展大旗隔着后门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小声嘀咕：“古武护卫？小白到底什么意思？要不去问问顾先生，还是聂大哥，还是...陆姑娘...”
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抻着脖子向内偷偷看去。
厅堂内，横七竖八铺着大块木板，翎卫营伤兵有些躺在上边已经睡了，有些悄悄靠在一起说着什么。
角落处，刘太医正为一名伤兵换掉脏兮兮的绷带。
绷带揭开时，伤兵轻轻抽了口气。
刘太医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低声道：“忍一忍，快好了。”
伤兵点点头，又摇头：“不疼，您尽管弄。”
展大旗将脖子向内探了探，看向厅堂正门处。
丈宽的木板上坐着一个胖子，面前放着一口大铁锅。
他舀一勺粥，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咽下去。
又舀一勺，腮帮子再鼓起来，再咽下去。
展大旗偷偷看着，捂住嘴偷乐：“差点忘记这个宝贝...京城内的事，应该没有比他再熟悉的了。”
石斩牛像是饿坏了，全然不顾身旁伤兵投来的异样目光，自顾自地大口大口喝着米粥。
展大旗起身，轻轻推开房门，贴着墙根慢慢挪了出去。
几名伤兵见了他，正要开口招呼。
展大旗连忙挤了挤眼，连连作揖，又把手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路过刘太医身边时，老头儿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手上换绷带的动作轻了几分，似是怕惊着旁人。
石斩牛还在喝粥。
“嗝”
他打了个嗝，抬手抹了把嘴，正要再吃时，眼角余光却看见一团黑影蹲到了自己旁边。
“嗨！”
展大旗呲牙一笑，双手端起盛粥的大铁锅，踢开正门便向外跑去。
石斩牛愣在地上，手中的木勺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来，转身便向外追去，口中大吼着：“抢东西啊！有人抢吃的啊！”
几名伤兵被吼声惊动，有人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扯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刘太医终于抬起头，向门前扫了一眼：“嚷什么，再吵到病人。”
展大旗抱跑出十几步，突然停下，将大铁锅“咣！”撂在了石桌上。
石斩牛喘着粗气跑到近前，一把抱住铁锅：“你...你做什么？”
展大旗伸手夺过他手里的大木勺，在锅里舀了满满一勺粥，装模作样地吹了吹，嬉皮笑脸地递到他嘴边。
“嘿嘿，胖子乖，来，吃粥。”
石斩牛下意识的张开嘴，却又赶忙闭上，两只小眼来回乱转。
“我...我自己会吃。”
展大旗把勺子往锅里一摔，一把拉住他的胖胳膊：“小爷好心喂你吃粥，你还挑上了？”
石斩牛也不恼，抱着锅沿儿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他低头看看勺子上沾着的米粒，又抬头看看展大旗，小眼睛眨巴眨巴。
“你……有事？”
展大旗嘿嘿一笑，屁股往石凳上一蹭，挨着他坐下，胳膊肘拐了拐他：“聪明。京城里头的事儿，你熟不熟？”
石斩牛没吭声，舀了勺粥送进嘴里，腮帮子又鼓起来。
“熟不熟你倒是给句话啊。”
展大旗急了，伸手去抢他勺子。
石斩牛身子一歪躲开，勺子护在胸口，拿胳膊肘挡着他：“说吧，什么事？”
展大旗见他松口，青眼一亮，凑近些压低声音：“胖子，你和京城的暗雀首领熟不熟，小爷想请他们吃顿饭，你来安排好不好？”
石斩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咳咳...你...你是不是有病！”
展大旗不以为然，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哎呀，别呛着...要不小爷给你弄匹快马，你现在出去，请他们来老军府内？”
石斩牛咳得更厉害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咳...咳...”
“我...我要是知道谁是京城暗雀首领，还能活到现在吗？”
石斩牛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拿袖子抹了把嘴，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展大旗。
展大旗眨眨眼，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呀，小爷又没让你去打听，就是让你帮忙递个话，请他们吃顿饭而已。”
“递话？怎么递？我站大街上喊一嗓子：暗雀首领有人请吃饭？”石斩牛翻了个白眼。
“嘿嘿...”展大旗在石凳子上站起，轻轻抚摸着石斩牛的脸。
“不帮是吧...”
“小爷和拙谷的人很熟悉哦...”
“混沌大哥...瑶琴姐姐...还有元前辈...”
石斩牛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米粥顺着勺沿慢慢滴落。
“你…你认识拙谷的人？”
展大旗嬉笑着点点头：“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混沌大哥，说...说...”
“说你不仅天天欺负我，还骂混沌大哥，说他不如谷里那只百年老王...”
话还没说完，石斩牛一把捂住他的嘴，胖手抖得厉害。
“祖宗！我叫你祖宗成不成！”
展大旗扒拉开他的手，笑嘻嘻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那你是帮还是不帮嘛。”
石斩牛松开他，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抱着铁锅呆呆说道：“祖...祖宗...我...我...真的不知道谁是京城暗雀首领...”
展大旗低头凑上去：“你不知道暗雀首领是谁，那总该知道他们身边有什么护卫，还有那些护卫也会飞吗？”
石斩牛舀了一勺子米粥，嘴角抿着，委屈的放进嘴里。
“会飞的...你是说古武者护卫？可...可能会有。”
展大旗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捧着石斩牛的腮帮子。
“哦...胖子，你说小爷要是拼命，能打过古武者吗？”
石斩牛被捧着脸，嘴巴挤得嘟起来：“打不过！”
展大旗松开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这么干脆？”
石斩牛揉着脑门：“古武者以真气催动上古口诀，一招一式皆带古意，不是咱们这种只会拳脚功夫的能比的。”
展大旗眨眨眼：“古意？什么古意？”
石斩牛挠挠头，努力回想：“古意就是……你看那些老宅子里的石碑，风吹雨打几百年，上面刻的字你都认不全。可往那儿一站，就觉得厚重，就觉得有东西压着你。”
“上古时期的人都能活个一百多岁，他们自然有独到的修炼方法，而那些方法就叫做古武...”
展大旗眨巴着眼睛，认真的听着。
石斩牛摆摆手：“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也白说。反正你记住，别去招惹古武者就对了。”
展大旗眼中没有惧色，反而一脸兴奋：“这么神啊！嘿嘿...那小爷可要想办法抓几个活的问问。”
“咕噜...”石斩牛肚子响了一声，他又拿起大木勺，舀起粥大口吃起来。
“莫说我没提醒你，京城中的古武者互相牵制，谁也不会轻易动手。”
“明日若引出暗雀首领，能抓就抓，不能抓就走。”
“你记...诶？”他话刚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石斩牛左右看去，却见展大旗已经连蹦带跳向老军府外窜去。
风里隐隐约约飘来他的呼喊声，“发财了…要抓活的…”